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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个小时。
江梦瑶视线扫过桌面上那几份按着手印、签着字的文件。
她心中感慨万千，这13个小时的算力配额听上去少的可怜。
是这群站在中国学术界金字塔尖的老人，从自己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家底。
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的延期，可能代表着几十人的团队要空转，代表着几千万的经费要打水漂。
那个搞高能物理的院士，为了匀出这一个小时，回去后大概率要面临整个项目组的埋怨。
但他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直接把筹码推到了她这个大一新生的面前。
这不是对她个人的盲目信任。
这是对最真实学术的敬畏，是对打破国外技术封锁的极度渴望。
这群老一辈的科研工作者，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执着。
国弱则民衰，这一点，在座众人比任何人都懂。
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努力，也比任何人都希望国内能真的出现一名天才，撕开那堵封锁他们国家的帷幕。
江梦瑶后退半步，站直身体。
她看着长桌两侧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们，弯下腰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没有多余的场面话，也没有发誓保证的豪言壮语。
这个动作，比任何语言都重。
王校长看着江梦瑶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好。”
王校长一锤定音，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从今天起，‘泛用性基因预测模型’专项课题组正式成立。”
他转头看向王德发和罗成文，语气严肃：
“生科院和数学系全力配合。
计算机系这边也匀出一些先进设备，确保项目的正常运行。
江同学是课题组绝对核心兼第一负责人。
所有场地、设备、人员调配，一路绿灯。
谁敢在这件事上设卡，我拿谁是问。”
罗成文坐回椅子上，抹了一把脸。
“算力的问题暂时对付过去了，但还有个大麻烦。”
他看着江梦瑶。
“你要跑贝叶斯网络，需要海量的底层数据库支撑。
那些原始数据杂乱无章，光靠你一个人去收集、清洗，累死也干不完。”
罗成文敲了敲桌子，
“必须立刻组建一支高素质的项目团队。
而且不能是本科生，至少得是研二以上的熟手，不然连你的基础逻辑都跟不上。”
江梦瑶思考片刻，随后认真的点了点头。
现在不比后世，很多资料在网上的检索非常复杂。
不少东西甚至没有电子版，只能通过纸质版来查阅，并且录入电脑。
这部分内容非常的繁琐，哪怕是他有超强大脑也不可能一个人把这些东西完成。
“可以，人数控制在四个人以内，太多了反而影响效率。”
当天下午，一则内部招募通告同时挂在了生科院和数学系的布告栏上，也同步发到了水木清华BBS的内部板块。
《关于招募“泛用性基因预测模型”课题组数据分析员的通知》。
负责人那一栏，赫然写着：江梦瑶（大一）。
BBS上刚平息下去的热度，再次被点燃。
整个研究生群体直接炸了锅。
“让研二研三的去给一个大一新生打杂？教务处疯了吧！”
“清洗数据这种活，说白了就是学术民工。
她发了自然封面确实牛，但让我们这帮硕士博士去给她当保姆，这也太欺负人了。”
“不去！打死都不去！
我堂堂一个博士，去给大一新生打杂？我不要面子的吗？”
“楼上的酸什么？人家能发一区封面，你去打个杂怎么了？说不定还能蹭个名字。”
“蹭名字？楼上的肯定不是理科的！这课题一看就知道和泛函数有关，去了就是纯干苦力！”
·········
论坛里群情激愤。
这群天之骄子心高气傲，承认江梦瑶是天才是一回事，但要他们拉下脸去给学妹当小弟，心里那道坎根本过不去。
就在论坛上骂声一片的时候，几份简历却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罗成文的办公桌上。
那些消息灵通的，早就接到了自家导师的内部电话。
上午在会议室里掏出算力配额的老院士们，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底下最得意的门生叫进办公室。
“你个蠢货！还在这看文献？
赶紧把简历投过去！”
生科院的一位博导指着自己学生的鼻子骂，
“那是去打杂吗？那是去见证历史！
能在这个课题组里混个脸熟，比你写十篇水刊都管用！”
同样的情况，发生在不少地方。
会议室内的前辈愿意给杰出后辈铺路不假，但是面对真正的机遇，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错过。
第2天，江梦瑶就已经拿到了上百份的简历。
经过半个小时的筛选100份简历，很快就剩下了30多份。
接着他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精挑细选，从里面挑出了三女一男。
这四个人里，其中三个女生是研二和研三的熟手，底子很扎实，做过大型项目的数据清洗。
至于剩下的那个男生，正是之前在BBS上发帖力挺她的生科院博士，赵明轩。
之所以选他，并不是因为对方帮忙说话，纯粹是因为对方的履历相当的亮眼。
作为能独立带一个课题的博士生，完全可以作为自己的副手，辅助自己进行团队管理。
第二天上午，生科院三楼的小会议室。
三名女生翻看着手里的空白笔记本，偶尔交换一个眼神，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。
她们都是被导师硬逼着来的，心里多少带着点怨气。
赵明轩坐在靠门的位置，转着手里的碳素笔。
他是生科院公认的科研狂人，手里捏着一篇一区SCI和几篇二区，平时连导师的面子都敢驳。
这次来，一方面是导师下了死命令，另一方面，他也想亲眼看看，这个把BBS搅得天翻地覆的大一学妹，到底有多大能耐。
天才他见过，但能镇住一个顶尖团队的天才，可不是光靠会写论文就行的。
走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江梦瑶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，手里拿着几页A4纸，走到主位前。
她拉开椅子坐下，视线扫过在场的四个人。
没有自我介绍，没有寒暄，甚至连客套的笑脸都没有。
“时间紧，直接说正事。”
江梦瑶把手里的A4纸放在桌面上。
“这个课题的体量非常庞大，不可能只产出一篇论文。”
她看着四个神色各异的研究生，抛出了第一句话。
“只要进度跟得上，我可以在这里许诺。
在座的各位，每人最少能拿到一篇国际一区期刊的第二作者。”
听到这话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转笔的声音停了。
三个女生的眼睛倏然睁大，连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在场都是学术圈的精英，太清楚“国际一区二作”这六个字的含金量了。
国内的科研实力远远落后于国际，国内大部分博导，奋斗半辈子也就这个水平。
拿到这个，别说毕业，以后去任何一家顶尖科研机构或者医药巨头，都是横着走。
赵明轩五指收紧，捏住手里的笔，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。
他手里确实有一篇一区SCI的第一作者，但······那是国内的一区SCI。
在学术界的含金量，也就类比于国际上的三区而已。
如果真的能拿到一篇国际的1区二作，含金量可远比他手里的这篇一区SCI的第一作者要更高。
江梦瑶一开口，直接把他们最渴望的筹码砸在了桌上。
江梦瑶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。
她站起身，拿起粉笔，转身走向身后的黑板。
粉笔在黑板上摩擦，发出急促的嗒嗒声。
三组极度复杂的偏微分方程，如同瀑布般在黑板上铺开。
没有停顿，没有思考，那些晦涩的数学符号在她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排列。
写完最后一个符号，江梦瑶把半截粉笔扔在粉笔盒里。
她转过身，指着黑板。
“这是我们接下来要用的底层拓扑逻辑。”
江梦瑶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目前国际公开的基因数据库，采用的都是线性比对的录入方式。
这种方式在我们的模型里，就是一堆工业垃圾。”
她看着赵明轩。
“我查过你们之前参与过的一些论文。
你们习惯用的那套数据清洗流程，在这个模型里行不通。”
江梦瑶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国际公开数据库里，存在七个致命的逻辑漏洞。”
“第一，染色体端粒序列的冗余标记错误。”
“第二，非编码RNA的折叠位点偏移。”
“第三，甲基化修饰在拓扑空间的维度坍塌。”
“第四……”
她语速极快，吐字清晰。
每一个漏洞都精准踩在当前基因测序技术的盲区上。
四个研究生听得头皮发麻。他们平时奉为圭臬的数据库，在江梦瑶嘴里，简直千疮百孔。
“你们接下来的任务，就是按照黑板上这三组方程，用新的拓扑逻辑，把那七个漏洞里的数据全部重新清洗一遍。”
江梦瑶敲了敲桌面。
“三天时间。做不完，或者做错，换人。”
赵明轩坐不住了。
他承认江梦瑶的画饼很诱人，但这套逻辑实在太超前了。
“江组长。”
“你指出的这几个漏洞确实存在。
但按照你这套拓扑逻辑去清洗，数据冗余量会呈几何倍数增加。
在处理非编码RNA折叠位点的时候，极大概率会触发死循环。
这个问题怎么解决？”
他盯着江梦瑶，试图在这个大一新生脸上看到慌乱或者迟疑。
江梦瑶看着他，连桌上的资料都没翻。
“《自然·计算生物学》1998年第4期，第112页，麻省理工学院发表的关于马尔可夫链的变体应用。”
江梦瑶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《应用数学年鉴》1999年第7期，第45页，关于多维流形收敛的证明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看着赵明轩那张逐渐僵硬的脸。
“还有《欧洲遗传学杂志》今年2月刊，第89页的附录数据。”
江梦瑶双手抱在胸前，
“这三篇文献的结论结合起来，就能完美避开你说的死循环。
其中第三篇文献的第二段开源代码，直接套用就可以。”
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
三个女生连大气都不敢喘，看着江梦瑶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，变成了看怪物的恐惧。
不翻笔记，不查电脑，直接报出三篇海外文献的期刊名、年份、期数，甚至精确到了页码和附录位置。
这根本不是人类大脑能做到的事情。
赵明轩张了张嘴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自问自己的记忆力比普通人强许多倍，很多知识点看两遍就能记下。
但现在一对比，他那引以为豪的记忆力和江梦瑶的恐怖记忆力相比，那简直天差地别。
他的问题是临时提出来的，江梦瑶却没有任何思考，就找出了相关的出处和解决办法。
他脑子里那点用来试探和较劲的骄傲，被这三个精准到变态的页码，直接碾成了粉末。
差距太大了，大到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生不出来。
江梦瑶拉开椅子，重新坐下。
她看着呆若木鸡的四个人，拿过桌上的一支笔，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还有问题吗？”
江梦瑶指尖的碳素笔停止转动，笔尖稳稳指向桌面。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赵明轩把手里的笔放下，摇了摇头。另外三个女生也赶紧跟着摇头，生怕慢了一秒就被踢出局。
“那就开工。”
江梦瑶站起身，把那几页A4纸推到桌子中间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生科院三楼的小会议室变成了高压锅。
四个人几乎吃住都在里面，键盘敲击声没停过。
真的累的不行，也只敢趴在桌子上稍微歇两个小时。
4人毕竟是优中选优的精英，江梦瑶交代的任务，4人还是准时完成了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整个课题组进入了堪称地狱模式的高强度运转。
江梦瑶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统筹能力。
她根本不需要看进度条，四名研究生的能力边界、工作效率，全被她精确计算过。
她把这四个心高气傲的硕士博士，当成了四个高并发的计算线程。
任务分配精确到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