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佳!
上辈子睡在她身边的工友,每日喋喋不休给她背配方的那个。
她只知道宁佳受伤前长得漂亮,但没想到竟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。
尤其是眼尾微挑时那一抹风情,就连女人都会看得愣神。
想到宁佳刚刚忽然提高音量说话,苏糖心中了然,宁佳应该是在提醒她。
这女人的性子竟是和上辈子差不多,还是一样的外热内冷,没啥变化。
上辈子,由于她们都是女工,又睡大通铺。
晚上睡觉时,总有男人爬过来拿着五块、十块钱塞她们手里,想从她们身上占便宜。
有那些不在乎的,钱攥在手里,随便人家怎么活动,自己照常睡觉,醒了擦干净权当多一份兼职。
但她在乎,每次只要有男人敢靠近,她就动手将人打个半死。
宁佳最开始也不在乎,可后来看她打人,宁佳也开始帮忙。
遇到她打不过的,宁佳就扑到对方身上咬人家耳朵。
时间长了,她们睡的这一片就变成了棚户里唯一的净土,再没不长眼的男人敢过来。
慢慢还有其他不愿意的女人,也会凑过来寻找庇护。
不过她们也被人起了外号,她叫疯鬼,宁佳是丑鬼。
后来那片工地收尾,用不上这么多人,她便先离开了。
原本寻思着等找了新工地再去叫宁佳一起,可回去时却被告知宁佳自己去矿上找了活。
但也有人说,宁佳不是去了矿上,而是死了。
从那之后,直到重生她都再没见过宁佳。
见苏糖直勾勾盯着自己看,宁佳仰起脖子不屑的的看着苏糖:“你瞅啥?”
好引战的话。
在她们这里,只要问出你瞅啥这三个字。
就说明对方已经进入备战状态,百分之九十会打起来。
老板娘也听到这边的动静,从后厨匆匆走出来,试图阻挡两边发生冲突。
看到宁佳这张扬美丽的模样,与记忆中阴郁的丑鬼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苏糖眉眼都变得柔和:“我看你长的好看。”
上辈子总听宁佳吹嘘自己长得漂亮,工地上的人都当笑话听,没想到宁佳的话里还真不掺水分。
好一张祸国妖妃的脸。
苏糖的夸奖来的猝不及防,宁佳的脸微微泛红,这奇怪的女人是在调戏她吗!
不过被夸奖始终是让人开心的事,宁佳哼了一声:“那我也不待见你。”
倒是宁佳身边的刀疤男似乎还想找茬,已经伸手拎起桌上的大绿棒啤酒瓶。
可不等人起身,就被宁佳按回原位,娇滴滴地哼唧:“你明知道人家不会喝酒,还总想着灌人家酒,坏不坏啊!”
刀疤男被宁佳哼唧的骨头都酥了,原本的火气一泻千里,竟真给宁佳倒了杯酒,末了还不忘在宁佳腰上掐了一把。
但阴鸷眼神依旧时不时从苏糖身上扫过。
苏糖的手指动了动,哇哦,好可怕呀,她好像被人盯上了呢。
应该用哪只拳头给对方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呢!
正当她全心全意锁定猎物时,耳边却传来一声低喃:“破鞋。”
这显然是在骂宁佳。
苏糖想要找到说话的人,可看了一圈,发现大家全都在低头吃饭,连个聊天的都没有。
声音压得这么低,这可不是在声援她,而是在给她拉仇恨。
看来骂人的应该是个怂货,而且又怂又不老实。
宁佳仿佛没听到这话,将自己喝了半杯的酒推到刀疤面前:“一点都不好喝,你帮我喝完。”
刀疤骨头都酥了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彻底将苏糖抛在脑后。
老板娘端过来一杯清水,在苏糖耳边压低声音:“姑娘,别和这些混混一般见识,等下你去后院上厕所,我把菜从窗户递给你,你从后门跑。”
当初他们设计这个前后门,就是担心有人闹事坏了他家生意。
这片的饭店有些乱,万一客人来吃个饭就被盯上,再出点什么事,她以后还怎么做生意。
只是没想到,这后门还真用上了。
苏糖没拒绝老板娘的好意,刚说了句谢谢,就听老板娘笑嘻嘻地提高音量:“厕所就在后院,天天打扫,可干净了。”
一边说,一边对苏糖挤眉弄眼。
快去,快去。
苏糖:“...好!”
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,她根本就不怕打架呢!
感觉老板娘再这么提醒下去,她自己就先暴露了,苏糖乖乖起身,顺着老板娘说的方向走去。
人家毕竟是好意,总不能连累人家被混子盯上,否则生意还怎么做。
小饭店的后院果然被打理得很干净,没有任何积雪。
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放在窗沿下,一串串辣椒玉米棒从房梁垂下来,更增添了几分温馨。
院子有点大,分布着几个屋子,每一间都上了锁,只有卫生间门口挂了个厕所的牌子。
“后门在那。”清脆的声音从苏糖身后响起。
苏糖立刻回头,刚好对上宁佳的视线。
宁佳抚了抚头上的黄白格子发卡,随后向着一个方向指了指:“那是后门,拿了菜就从那边走。
也不出去打听打听,连谁开的饭店都不知道,就敢往里面闯。”
苏糖:“...”
宁佳这是话里有话啊!
可看到宁佳双手抱臂的傲娇模样,苏糖忍不住笑道:“你这是在帮我?”
谁料宁佳却伸出两根手指头:“给我两块钱。”
“什么?”苏糖以为自己听错了,她这是被宁佳抢了?
宁佳回答得理直气壮:“你刚露富了,我帮你拦住了刀疤,这值五毛钱,剩下一块五是我等下要阻止刀疤去追你的钱。”
她这人,只要有付出,就一定要有回报。
苏糖看着宁佳,忽然笑了。
很好,这真的很宁佳。
善良是真的,给善良定价也是真的。
也不知道这样性子爽利的人,上辈子咋就被自己亲妈亲弟骗成那样。
其实她很怀疑宁佳是不是宁家的亲女儿,谁家亲妈能眼睁睁看着闺女大冬天穿着裙子跟男人到处鬼混。
又有谁家亲妈,能同意自己亲女儿花费五年时间去陪一个外国老头。
再说宁佳这长相...
也不知道像了谁。
怎么想都觉得很可疑,放在上辈子看的网络段子里,这不就是在养瘦马吗。
苏糖笑得突然,宁佳被她这模样气的跳脚:“你笑啥?”
苏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:“给你。”
刚用了人家的方子,正愁没办法回报。
不过宁佳现在和家人的关系还好,她不能给宁佳太多东西,否则宁佳一定会分文不留的交给家里。
还是慢慢从其他地方找补吧。
宁佳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:“你真给啊!”
她想过苏糖会拒绝,也想过苏糖会讨价还价,唯独没想过苏糖会真的给她钱。
苏糖这会儿是真后悔了,她为什么要关闭系统提示音,导致她这会儿不能及时听到宁佳破防的声音。
苏糖露出不解的表情:“不是你要的么?”
我要你就给吗,那我要二十,二百你也给吗!
宁佳张了张嘴,到了嘴边的话被咽回去,她麻利地接过钱:“这是我应得的。”
重活一世,苏糖早就没了这么灵动的表情,感觉面对宁佳时,更像是在看一个晚辈。
见宁佳收钱的小模样,苏糖露出姨母笑:“你会俄语吗?”
十八岁的宁佳自信张扬,身上还多了其他同龄人没有的成熟世故。
宁佳惊讶地看着苏糖:“你咋知道?”
她的确会俄语,因为家里经常会有北边过来的人进进出出,为了招待这些人,她妈特意让她学了俄语。
至于苏糖为何会知道。
自然是因为上一世,宁佳为了配方陪一个老头过了五年。
如果宁佳不会俄语,难道两人在一起要用手语交流吗?
苏糖勾唇一笑:“因为你说话的时候习惯弹舌。”
原来是这样,宁佳眉眼间的防备放松了些:“我会不会俄语关你什么事?”
苏糖依旧面带微笑:“我月底要去北边出差,身边需要一个俄语好的翻译,你要不要来试试,一天给十块钱工资,做得好还会有提成。”
翻译这事不是突发奇想,对她要做的事来说,自己带翻译更方便也更安心。
原以为以宁佳的性子会麻利地应下,不成想她却退后一步:“你是人贩子吧。”
宁佳从小就在这片街上混,没上过什么学,只靠着一张脸和一股猛劲向前冲。
她自信混了这么多年,好人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否则也不会冲动地跳出来帮陌生人解围,但她没想到这陌生人竟是人贩子。
给她工作,带她出远门,工钱一天十块,这不是人贩子又是什么。
宁佳的眼神陡然锐利:“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,能让你一个人贩子在这儿撒野,信不信我只要喊一声,饭店里的人就能冲出来将你打扁。”
苏糖:“...”
不用听系统提示音都能知道,宁佳这会儿的惊恐值应该爆得又快又多。
苏糖很无奈,她不过就是想对上辈子一同奋斗过的小伙伴释放些善意,怎么就变成人贩子了。
看得出来,再不证明身份,宁佳就要叫人了。
苏糖无奈地掏出自己的工作证,挑出纺织厂那本递过去:“你现在信了吧,我月底真的要跟车去北边。”
她说什么来着,在这个年代,就没有比工作证更好用的东西了。
宁佳小学毕业的文化水平,倒是能勉强将工作证上的字认全:“苏糖,纺织厂采购业、业...”
“业务员。”苏糖好心接话。
宁佳有些羞恼:“我识字。”
随后又忍不住询问:“是着火的那个纺织厂吗?”
她之前特别羡慕那些纺织厂的女工,每个月有工资,身边有朋友,赚的都是干净钱。
就算穿好看的衣服,也会被人夸奖是凭自己能力赚的。
不像她,走到哪都被叫成破鞋...
苏糖点头:“就是那个纺织厂,你应该听说过,厂里有一批北边的货,这个月底要交付,所以我要跟车过去。”
宁佳上下打量苏糖:“就你,这么小的年龄去了能干啥?”
不等苏糖回答,又指着苏糖手中的另一本工作证:“那个是啥,拿给我看。”
苏糖从善如流地递过去:“也是工作证。”
能是啥,是让你破大防的东西呗,可惜我把系统提示音关了。
这是我今天做过最让人后悔的决定。
将两个工作证放在一起,看着上面的名字和职务,宁佳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。
许久后才抬头:“你是做假证的。”
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。
神特么做假证的!
苏糖一言难尽地看着宁佳:真不愧是你,人生阅历究竟得多丰富,才能想到这么偏的地方去。
懒得与宁佳废话,苏糖抽出宁佳手里的两本工作证:“是真是假,你明天去厂里问问不就知道了,纺织厂和肉联厂就在那,又做不得假。”
别的不说,每次厂里进了新人,门卫都是第一个知道的,免得回头拦错了人。
况且算算时间,两个厂的新人任命公告应该都已经出来了。
她一点都不怕宁佳去打听。
苏糖的态度太过坦荡,宁佳的表情瞬间变得局促:“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,咋能这么厉害。”
她的生活环境比较复杂,平日混在一起的也都是些下九流的色胚,张狂只是她的保护色。
当真碰上苏糖这样有本事的人,她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发憷。
如今的世道,当个工人都是了不起的存在,苏糖却是干部,还是两个厂的干部。
苏糖疑惑地反问:“姑娘咋了,谁规定小姑娘就不能很厉害的。”
至少她上午的时候,就独自放倒了十几个大男人。
宁佳不安地抠着自己的腰带:“那你真需要翻译陪你去北边啊?”
她心心念念都是能得到跳出现在生活圈子的机会,如今机会忽然到了,她、她好像没接住。
早知道今天能有这好事,她就该换一套朴素的棉衣棉裤,然后、然后...
她刚刚和刀疤是不是太亲密了,苏糖不会看出她是做什么的吧!
如果看出来了,那苏糖会不会也像其他人那样骂她破鞋,躲她远远的。
苏糖假装没看出宁佳的慌乱:“真的啊,那你明天要不要来厂里试试,厂里缺个翻译,可能需要你们现场对话,可以吗?”
对话,这个宁佳倒是不打怵,她和那些老外要钱的时候,俄语说得比谁都溜。
可为什么是她,她不相信苏糖找不到更好的人选。
这么想,也就这么问了出来:“为啥是我?”
话一出口,宁佳就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,嚼吧嚼吧咽了。
从两年前起,她就一直盼着有这么个赚干净钱的机会。
如今倒好,馅饼从天而降掉在她嘴里,她竟然给吐出去了。
万一苏糖被她这么一问发现她的确不好,不用她了可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