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的不敢说,苏糖这会儿的精神是真的恍惚了。
现在的工人工作都这么好找吗?
不对,她这不算工作,应该算是兼职吧!
驻厂工程师一个月工资140块,她60块,虽然少了一半,但每月只需要来厂里上四天班,时刻帮忙调整香肠配方。
唯一的缺点是,肉联厂现在效益不好,工资和一千元奖金收的都是白条。
顾威霆好笑地看着苏糖,不就是一份编外工作吗,至于惊喜成这样,倒是和这丫头之前的淡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果然还是个孩子啊!
轻咳两声唤回苏糖的意识:“闺女,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,尽管来找叔,叔在市里还是有些人脉的。”
什么话都不能说死,如果肉联厂能起死回生,他需要苏糖手里剩下的配方。
如果肉联厂这次的推广再次折戟沉沙,那苏糖手里的白条就是一堆废纸。
不是他心狠算计小姑娘,只是他真的囊中羞涩。
苏糖像是没看懂顾威霆的意图,依旧一脸惊喜地对顾威霆道谢:“谢谢叔给我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,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,不辜负叔对我的希望。”
顾威霆以为她吃了大亏,殊不知这肉联厂工作证才是她眼里最有价值的东西。
苏糖的笑容单纯而耀眼,顾威霆不多的良心瞬间痛了。
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命,竟然摊上他和老吕这两个倒霉蛋厂长,两家工厂都不景气就算了,还拖人家姑娘后腿...
感觉自己不能继续这个会引发他良心颤动的话题,顾威霆看向苏糖:“你是在厂里待到下班,还是先回家休息。
要是留下的话,我让人带你在厂里转一圈,熟悉一下环境,顺便看看办公室。”
苏糖想了想,随后笑道:“叔,我看你还挺忙的,就先不打扰了,我等下还得去一趟农具厂。”
农具厂?
顾威霆想不通苏糖去农具厂做什么,但这不妨碍他给苏糖示好:“农具厂离咱们这倒是不远,那边的廖厂长我比较熟,等下我帮你打个招呼。”
苏糖立刻道谢:“我这不是要回村收猪吗,就寻思着顺便给村里批发些农具回去,要送的人比较多,想着能省就省。”
末了一脸感动地看着顾威霆:“顾叔,你帮我大忙了。”
得知了苏糖的意图,顾威霆放下心:“能想着村里,说明你是个好孩子,叔这就帮你联系。”
农具厂是个小厂,接了顾威霆的电话后自然应承下来。
顾威霆放下电话,对苏糖交代:“已经打好招呼了,正好厂里有一批滞销的农具,能给你个最低价。
镰刀装好木柄原本是一块五,现在给你一块一,锄头带木柄给你两块,铁锹两块一,都比出厂价便宜了四五毛。
你要是觉得行,现在就可以去了。”
廖厂长很给他面子,这是只有内部才能拿到的价格。
末了还不忘开个玩笑:“记得带上你纺织厂采购员的工作证。”
苏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:“叔,您就别挤兑我了,如果没有这个工作证,我连您工厂的大门都进不来。”
顾威霆也跟着笑:“行了,去忙你的吧,但是记得偶尔回厂里转转,这也算你的工作单位呢!”
苏糖立刻点头:“哎,我明白,叔放心吧!”
从窗户看到苏糖走出办公楼,顾威霆立刻给吕有海打电话。
吕有海刚打发走一个撒泼打滚要工作名额的家属,接电话时嗓子还是哑的:“喂,哪里?”
在坑里趴得久了,难得见到一根送到自己面前的绳子,顾威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。
听到吕有海的声音时,他的心情竟还有些愉悦:“和你说个事,小苏现在是我们肉联厂的工程师了。”
吕有海声音瞬间提高,带着掩不住的惊讶:“你说啥,她在你那都干啥了?”
不是去肉联厂采购零嘴吗,咋就变成人家的工程师了。
顾威霆心情极好:“干啥你就别问了,这是我们厂的机密,我就是通知你一声,以后小苏会时不时来我们厂上班,你可别不给她批假。
看在咱们的老交情上,你也别算人家旷工,不然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个没有依靠的小姑娘,传出去可不好听。”
话落也不等吕有海回答,就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小苏是个人才,这种截取别人厂里人才的事,实在是太痛快了。
吕有海看着手中的话筒,脸上的表情异常扭曲。
话不说完就挂电话,老顾这都是什么毛病。
不过苏糖到底在肉联厂做了什么,能让最近一直死气沉沉的顾威霆兴奋成这样,等人回来一定得叫过来问问。
至于请假...
吕有海抽了抽嘴角,苏糖在纺织厂就是个挂职采购员,别说发工资,他现在还拿着人家的押金呢!
肉联厂很大,苏糖放慢脚步,细细端详这个虽然暂时落魄,可在年底就会一飞冲天的传奇工厂。
顾厂长果然很善于管理,虽然暂时停工停产,可厂区依旧被打理得干干净净。
这样的工厂随时都可以恢复生产,难怪后面能兴旺数十年,直到她重生时,肉联厂的香肠依旧广受欢迎。
就在苏糖即将靠近肉联厂大门时,两道系统提示音接踵而至。
“叮,惊恐值+10,奖励现金100元。”
“叮,惊恐值+10,奖励现金100元。”
苏糖:“...”什么情况,她就是走个路,怎么可能会把人吓到。
随后一个欣喜的声音传入她耳中:“复产了,快回去通知其他人三天后准备复产了。”
说话那人大概三十岁上下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。
工厂复产了,他们终于不用每个月就领着那么几十块钱硬挺着了。
这人一边跑一边喊,系统提示音在苏糖耳边叮当作响。
“叮,惊恐值+1+1+1...奖励现金470元。”
看来听到消息的工人应该有四十七个人。
工厂复产应该是顾威霆准备最后拼一把,因为配方是她拿出来的,也算是与她有关关系,所以她才能拿到+1的惊恐值奖励。
随着那人的声音在工厂里传开,苏糖耳边不断响起欢呼声。
以及系统提示音的现金到账声。
门卫大叔,也匆匆跑出岗亭:“小方,你刚刚说啥?”
被叫做小方的男人,正是刚刚跑着在工厂里传话的人,闻言兴冲冲地对门卫喊道:“刘叔,工厂三天后复产,咱们有活干了。”
说着说着,眼泪已经夺眶而出。
门卫先是愣在原地,许久后将手捂在脸上:“这真是太好了,太好了...”
他们从不怕干活,只怕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没地方使。
只要工厂还能复工,他们就能养妻活儿,这实在是太好了...
有泪水从门卫的指缝中滑落,苏糖感觉自己心口微微发热。
她好像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...
这想法刚一出现,又被她迅速否认。
肉联厂复产和她有关系不大,若是没有她,肉联厂半年后也同样会复产,这配方本来就是肉联厂的。
与其在这给自己脸上贴金,还不如赶紧做自己的事去。
谁知道方家那群饿狼什么时候会扑过来咬人,她要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。
系统提示音依旧不断响起,那+1+1的声音听得苏糖有些烦躁:“系统,提示音可以关闭吗?”
原以为依旧不会得到回应,可没想到系统这次的提示音竟来得很快。
“叮,宿主可花费10点惊恐值,在24小时内屏蔽系统提示音。
但请宿主注意,如果想在24小时内意图恢复提示音,当日第一次消耗惊恐值100点,第二次1000点,第三次10000点。”
这根本不在苏糖的考虑范围内。
她又不傻,怎么可能取消后又想恢复。
而且若真有需要查看惊恐值积分时,她完全可以查看积分记录。
如今的她,只想尽快让自己脑袋清净下来。
花费了十点积分,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了。
苏糖深吸了口新鲜空气,系统虽好,可败在太吵闹。
如今已经是下午三点,现在去农具厂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,倒不如先回家找苏有志,让他带起人手明天去帮做些活。
经过这两天的折腾,虽然很疲惫,但收获却丰厚得让她合不拢嘴。
如今她有2781点惊恐值,现金47900元,这个现金存量在八十年代绝对是王炸。
但是不行,她不能只做一个有钱人,若是没有权势,她的钱早晚会落在别人口袋里。
若不想像上一世那样被人鱼肉,就要成为能上桌分利的人。
苏糖深深吸了口气,让自己尽快冷静,她要沉住气一点点完成自己的计划,成为别人动不了的存在。
路过国营饭店时,苏糖停下脚步,今天赚了不少钱,想办的事情也都非常顺利,不如买点菜回去庆祝一下。
刚准备踏进国营饭店,苏糖忽然想起一个严重问题,她身上没有粮票。
如今是八七年初,国营饭店买炒菜只收现金,但要是买米面馒头还是得交粮票的。
反倒是一些路边的小饭店,虽然价格比国营饭店贵了一截,但粮食不限量,味道好服务态度也好。
权衡之下,原本已经跨进国营饭店的脚被及时撤回来,苏糖对里面的服务员露出一个抱歉的笑,得到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。
看吧,她得多想不开,才会主动给这样的饭店送钱。
现在推崇个体经济,国营饭店不远处就开着几家小饭店,看上去干干净净的。
苏糖寻了个人多的饭店坐下,一个圆脸的老板娘走过来亲热地打招呼:“大妹子来了,今天想吃点啥。”
苏糖新奇地看了这人一眼:“有啥好吃的,我想带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吃。”
难怪人家生意好,看这熟络的语气,倒像是她经常来这家吃饭似的。
老板娘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:“妹子,我看你今天也没带搪瓷缸子和饭盒,那咱们就不能带有汤的菜。
不过锅包肉,溜肥肠,尖椒炒肉这种用纸一包就走的,都可以点。”
苏糖从怀里掏出十块钱:“五个肉菜一个素菜,剩下的都买成馒头,你帮我看着搭配。”
老板娘露出诧异的表情,来饭店解馋的人她见过不少,但这个小姑娘穿的不像是什么阔绰人家的孩子,出手倒是大方的很。
十块钱,够一个普通工人干一个星期了。
苏糖却微微蹙眉,她刚明明已经感受到很多看向她的视线,为什么没有系统没有提示...
无奈的揉了揉眉心,她竟是忘了,她刚刚将系统提示音关了。
响的时候觉得烦,可消失后又觉得少了些什么,就连观察身边人的情绪都不方便了。
看来明天还是要打开才行。
老板娘迅速接过钱,低头对苏糖耳语:“姑娘,财不外露,你这也太大大咧咧了。”
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在外这么没有防备心,很容易出事的。
知道老板娘是好心,苏糖笑着道了谢,这才单手托腮坐在凳子上默默等老板娘打包。
能看出这小饭店是用心收拾了的,墙上都糊着带着碎花的彩纸。
座椅虽然都有些旧,但擦得干干净净,饭店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,让人身心愉悦。
所以说不管什么年代,热情且愿意花心思的人,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太差。
就在苏糖发呆时,一个娇嗔的声音忽然响起:“你看她干什么,难道我不好看吗?”
这声音有些耳熟,似乎在哪里听过。
苏糖立刻转头看去,刚好发现角落里坐着一对男女。
女人的长发被烫成大波浪,上身白色的确良衬衫,下身黄色大花裙,一条红色腰带掐得她整个腰身盈盈一握。
耳朵上戴着同色系的红色耳环,此时的她正软软地靠在身边的男人身上。
从苏糖这个角度看不到女人的正脸,唯一能看到的是男人的侧颜。
即使看不到全貌,也能看出男人长得凶神恶煞,一道刀疤从男人左眼眼尾一直延伸到左边嘴角,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微微扭曲。
这人并非善类!
许是察觉到苏糖凝视自己的视线,女人状似不经意地将身体后倾,向苏糖这边看了眼:“她也就是普普通通,哪有我好看。”
可就是这么一眼,让苏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翻滚。
怎么是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