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上午十点多,梅亮芯好不容易才将宁建人叫起来:“你这孩子,今天又偷懒不去学校,再这样咋考学,咋光宗耀祖。”
她当初就想让这孩子读中专,出来后当工人当老师多吃香。
可建人不知道被谁忽悠了,说上了中专很快就要出去工作,他吃不了那个苦,哭着闹着要上高中,考大学。
她就不明白了,大学有啥用啊,读那么多年,出来还不是一样赚个死工资。
中专多好,早早上班,那些大学生毕业时,儿子说不定已经在单位混成小领导了。
不然为啥那么多人,都争着抢着去中专。
原以为儿子吃不了上班的苦,就能好好学习,没想到儿子连学习的苦也吃不了。
才开学几天,就开始逃学了。
宁建人身体僵直地躺在床上,无论梅亮芯如何用力都拉不起来:“除非你给我买蝙蝠衫萝卜裤,不然我就躺死在床上,顺便把自己饿死。”
他们同学可是有人穿毛料的蝙蝠衫,和牛仔萝卜裤的,学校里的同学们都羡慕得不得了。
妈说等宁佳赚够钱就给他买一套,结果这都十几天了,妈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今天除非让他看到东西,否则他打死都不起来,就饿死自己,让妈心疼死。
梅亮芯拉不起来人,想在宁建人身上拍两巴掌又舍不得,只能连连恳求:“我的小祖宗,你快起来吧,等会儿人家都放学了,妈这不是还没攒够钱吗。”
儿子要东西向来都得是最好的,她打听过了,蝙蝠衫三十二块,萝卜裤三十块,这哪里是买衣服,分明是要她的命。
都怪宁佳那小贱人,好好的生意都放跑了,攀上大客户掖着藏着不告诉他们,还偷偷藏钱。
这是要翻天啊!
听说没攒够钱,宁建人腾的一下坐起来:“昨天不是刚从那个贱人屋里翻出十块钱,而且她还多给你两块,你咋还说没钱。”
明明他才是家里顶门立户的男人,妈凭啥把着家里的钱不放,难不成是要带着钱改嫁。
还有宁佳,就不能多做点生意吗,知不知道他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多,真是一点都不懂事。
梅亮芯想趁机将宁建人拉下床,谁知对方竟又直挺挺地躺回去了,梅亮芯感觉心口一阵发堵。
却只能继续赔笑脸:“咱家过日子也得要钱,你还得顿顿吃肉,家里真存不下多少,她昨天给的那十二块钱,还不够给你买条裤腿。
你信妈一次,先去上学,等你放学回来妈一定给你把那套衣服买回来。”
若是宁佳闹脾气,她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,可对方偏偏是她的宝贝儿子。
没办法,只能小心翼翼地哄劝。
她的命咋就这么苦,两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。
宁建人将被子拉过头顶:“不去不去,你又骗我,前两年流行喇叭裤,你说给我买,结果就没买。
除非我今天见到东西,不然我再不相信你的话了。”
拒绝和骗子说话。
梅亮芯气得心口疼:“我的小祖宗,你快给老娘省点心吧,你先起来,妈带你去店里买行不,到时候你看好哪件就要哪件。”
宁建人露出一只眼睛:“那可是七十多块钱,你真能给我买,不骗我。”
他要是穿上那么一套衣服,全校的小姑娘还不都得围着他打转。
梅亮芯想给他两巴掌,最后还是舍不得,只能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:“不骗你,一会就给你买。
大不了回头给宁佳多找几个有钱的老棺材瓤子,让她好好伺候着,这钱不就赚回来了。”
宁建人露出嫌恶的表情:“恶心死了,她简直烂透了!”
梅亮芯慈爱地轻拍宁建人:“忍忍吧,谁让那小贱人长了一张勾人的好皮子,等她把你供出来,咱们就把那个不要脸的打出去。”
宁建人点头:“把她脸毁了,别让她翻身,这些年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,都丢死人了。”
梅亮芯也是一脸的心疼:“我大儿受委屈了,你放心,到时候妈一定给你讨回个公道。”
宁建人依旧不满意:“妈,那贱人都敢藏钱了,你说她该不会是想把咱们甩开,打了单干的主意吧。”
梅亮芯的三眼角里露出凶狠的光:“不会,她不敢。”
宁建人不依不饶地继续上眼药:“那可不一定,你得把咱家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都藏好,万一她回来偷东西可咋办。”
他绝不会让宁佳丢下他们自己过自在日子去,那贱人坏了家里的名声,就应该留在家里给他们当牛做马。
梅亮芯露出一个阴狠的笑:“你放心,她绝对不敢,她要是敢丢下咱俩,我就去警局检举她搞破鞋,现在严打还没结束,咱们让她吃花生米。”
不能给他们赚钱的人,留着也没啥用了。
听到梅亮芯的话,宁建人瞬间精神了:“妈,你确定这办法好用。”
梅亮芯老脸上写满了得意:“放心吧,老娘能用这办法拿捏死她。”
对付宁佳这种不安分的小贱人,她有的是办法。
宁建人的确放心了,对着梅亮芯哼哼唧唧:“妈,我饿了,你把饭端来,我懒得下地就在床上吃。”
梅亮芯在他头上点了点:“就你事多。”
嘴上虽然不满意,却还是认命地去给儿子拿吃的。
这可是她老宁家的根,她以后的依靠呢!
梅亮芯刚端起饭碗,外面就传来拍门声。
梅亮芯一脸不耐烦地去开门:“敲敲敲,有什么好敲的...”
不知道她哄儿子呢么?
声音在看到面前的橄榄绿制服时戛然而止,警察咋上她家来了!
自己干了点什么事自己最清楚,梅亮芯吓得爬都爬不起来:“你、你、你、你们来干啥。”
这心虚的模样看在几名警员眼里,他们相互交换个眼神。
这女人心虚了,说明他们接到的线报没错。
为首的警员上前一步:“梅亮芯同志,我们接到群众举报,说你存在乱搞男女关系的行为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他们早听说这边有人开了私娼寮子,在市里造成了极坏的影响,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查到了线索。
梅亮芯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伤天理啊,是谁这么狠心,居然造我老婆子的谣,我都这么大岁数了,哪能受得了这样的污蔑。”
警员们对这种事显然有丰富的应对经验,立刻将梅亮芯架起来:“走吧,跟我们回所里。”
真以为撒泼打滚就能妨碍执法了吗,都是哪来的自信。
发现梅亮芯被抓,宁建人下意识向床底下躲,却还是被拽了出去:“宁建人同志,接到举报你涉嫌迫害妇女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宁建人虽然无知,却也知道这罪名不小,当即连哭带嚎的求饶:“不关我的事,都是我妈惹出来的,你们去抓我妈,别找我。”
听到儿子哭喊的梅亮芯:“...”
她这是养个什么玩意儿!
梅亮芯到了警局才知道,是宁佳将她告了,除了乱搞男女关系外,宁佳还告她迫害妇女。
罪证也非常明显,宁佳身上的伤痕已经充分证明了一切。
痕检结果也能证明,她身上的痕迹几乎都来自梅亮芯。
梅亮芯也没想到,宁佳竟然会选择这种自爆式的告发方式。
女人不都应该在乎自己的名誉吗,宁佳怎么敢当众掀伤疤,公然告诉别人,自己是出去卖的。
不对!
宁佳小贱人是疯了吗,忽然敢去告她,她可是宁佳的妈。
殊不知,宁佳此时异常平静。
她刚开始也掰不过这个弯,但苏糖的话给了她启发。
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,还有找警察叔叔报案。
她以后只会越过越好,而梅亮芯母子俩将来则会利用她曾经的污点,趴在她身上拼命吸血。
与其让梅亮芯在她功成名就的时候用这些事威胁她,不如她趁着自己不满十八岁先跳出来给自己一刀。
她第一次做生意时年纪还小,一切都是梅亮芯安排的,她没必要为了别人做的孽感到羞愧。
举报梅亮芯,将自己的过往袒露在众人面前。
若是她以后成功了,别人只会说她有本事,对她的过往一笑而过。
若是她不成功,依旧浑浑噩噩的活着,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。
反正她早就不在乎名声了。
她做生意的地方就在家门口,街坊们谁不知道她是干啥的,与其强行将那块遮羞布裹在身上,不如直接掀开伤疤,说不定还能多赚些同情。
谁会忍心去苛责一个孩子,当然全都是大人的错。
宁佳原本就不是个要脸的,感觉苏糖说的有道理后,立刻同意了苏糖的计划。
两人一个敢说,一个敢做,梅亮芯和宁建人就这么被扭送到警局。
听到报案人是宁佳时,两人经过短暂的懵逼后立刻暴跳如雷。
宁佳这小贱人,居然敢告他们,信不信他们举报...
这个想法刚一出现,两人就发现大事不妙,因为他们的路已经被宁佳堵死了。
这种事谁先告谁有理,宁佳身上带着伤,而且年纪小,很快就被认定为受害人。
除此之外,宁佳还提出一个要求,她希望警员帮忙确认自己和梅亮芯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。
这也是苏糖提醒她的,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母亲就算卖女儿,也只会将女儿嫁出去换一笔彩礼。
底色还是希望孩子能过得好,毕竟只有过得好,才能更好地补贴娘家。
像梅亮芯这样的妈着实少见,简直跟何凤兰有的一拼。
不过何凤兰纵使是人渣,也只是放任方勇一家去祸害自己的子女,在外人面前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脸面。
对比之下,梅亮芯这样作践人的行为就很耐人寻味。
梅亮芯刚开始还不依不饶地准备找宁佳拼命,可听到宁佳的诉求后,她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,许久没有反应。
这小贱人究竟是怎么发现的。
宁佳走出警察局时,苏糖正靠着大树休息。
看见宁佳后,苏糖立刻挥手让人过来:“感觉怎么样?”
看上去应该没受什么刺激,想来不大要紧。
宁佳笑得一脸没心没肺:“没妈的感觉可真好。”
苏糖说的没错,不破不立,不抠出腐肉,伤口永远好不了。
反正大家都知道她是干啥的,如今没了那层遮羞布盖着,她反而比以前自在得多。
苏糖确定她不是在强颜欢笑,这才跟着笑道:“确实,我也这么想。”
苏有志看着正在说笑的两人,悄悄打了个寒颤。
一个是用铁锹将亲妈打出家门的人,另一个是去警局举报自己亲妈的人。
难怪她俩能玩到一起,真是一对狠人!
宁佳依旧在笑,仿佛放下了心头的重担:“警察说梅亮芯不是我妈。”
知道梅亮芯不是她亲妈时,她心里特别高兴。
她就知道,她亲妈一定不会这么对她。
苏糖诧异地看着宁佳:“什么?”
她不过就是撺掇宁佳试探一下这种可能,没想到梅亮芯竟然真不是宁佳的亲妈。
所以说,何凤兰的人渣属性还是登峰造极了,谁都比不过她。
宁佳依旧在笑,眼角却流出眼泪:“梅亮芯说,当时她结婚几年都不开怀,我是被我爸...宁四从外面抱回来的。
宁四告诉她,我是宁四从外面捡的,但宁四当时有个和他保持不正当关系的野女人,她就以为我是宁四的私生女。
所以拼命地作践我,想让我被所有人看不起,好让她解恨。”
宁佳原本也要被收押审讯,可警察看她实在太可怜了,这才让她暂时回家等待下次传唤。
真没想到,梅亮芯竟真不是她亲妈。
宁佳似乎努力想保持微笑,可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最后蹲在地上嚎啕痛哭,引来不少路人侧目。
她很难过,似乎要将自己十八年的委屈都哭出来。
既然不喜欢,为啥要留下她,既然留下她,为啥又不好好待她。
苏有志被哭得头皮发麻,伸手拉了拉苏糖:“大姐,这可咋整,你快劝劝吧。”
哪有人在大街上哭的像是死了妈一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大姐对这女人做什么了。
苏糖站在宁佳身边,慢慢伸出一条腿:“哭可以,但眼泪鼻涕不许抹在我腿上。”
宁佳抬头看着苏糖,忽然伸手抱住苏糖的大腿,哭得越发凶了。
苏有志一言难尽地看着苏糖:“大姐,你就这么劝人啊!”
宁佳要哭,大姐就给她一条大腿抱着。
还好宁佳不是要跳楼,否则大姐还不得帮忙将人推下去。
苏糖抖了抖腿上的宁佳,见人没被抖下去,这才无奈地问到:“警察还说什么了,这么大的事,不该轻轻放下。”
不是她不劝,是宁佳自己抱着不放。
苏有志:“...”
大姐,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,现在这时候问这样的问题,你真觉得合适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