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佳伤心,悲愤,怨恨,种种负面情绪交杂在一起,哭的直抽气。
但这些却并不妨碍她说话:“警察说我主动举报算是戴罪立功,而且我年纪小,之前的行为都是受人胁迫,所以暂不追究我的责任。”
操纵她这岁数的孩子从业,警察说梅亮芯很刑。
但也警告她以后绝对不能再犯。
据说很多人都觉得这么赚钱容易,被解救后还是会重操旧业。
所以她刚刚一直都在被批评教育。
只是她年纪小,批评她的那人言辞并不激烈。
苏糖抽出苏有志的手绢,给宁佳擦眼泪:“他们没让你交代都做了谁的生意。”
按理说,警方应该会想顺藤摸瓜,找到宁佳的客人们。
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,宁佳是孩子,但那些都是成年人,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
那些人才是最该死的。
看着苏糖用手帕先给宁佳擦了眼泪,又让宁佳擦鼻涕。
苏有志敢怒不敢言,他就这么一块白色的手绢,姐怎么给外人用了,他快要心疼死了。
宁佳吸溜鼻子:“他们问我了,但我说我年纪小都是听梅亮芯安排,很多人都是关灯后接触的,他们不说话,我也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们就去问梅亮芯,梅亮芯害怕被报复,还怕牵扯出更多事情,警察说她态度不端正,回头可能会加重量刑。”
反正她咬死了不知道、不清楚,问多了就哭就委屈,谁都拿她没办法。
梅亮芯当然不敢说,如果说了她们做外国人的生意,就连宁建人都要跟着吃枪子。
至于她,她年纪小脑子又不聪明,否则怎么会被梅亮芯骗去做这种事还沾沾自喜。
她是毫无疑问的受害者!
但宁佳心里清楚,她并不是警员口中的思想意识觉醒,她只是找到了其他活路。
苏糖继续给宁佳擦眼泪:“对于你有什么处理结果,不应该这么简单就放了你吧。”
宁佳乖乖抬头任由苏糖动作:“从今天起,我每天要来警局下设的学习班里上半个月的课,一天两小时,接受遵纪守法教育。
回头还会参加考试,考试合格才能恢复自由,不合格就要被拘留十五天,还会留下案底。”
她都多少年不写字了,这不是在为难她吗!
苏糖终于放下心,不错不错,年龄小,又是主动交代,还交出背后主谋当做投名状,得到宽大处理是必然的。
半个月的学习班,还不耽误他们去北边,也算是好消息了。
但宁佳的眼泪却流的更凶:“但我有了污点,可能没法跟你一起出国了。”
出国需要背调,她的手续一定办不下来。
想到这,宁佳哭的更凶,她当初怎么就信了那对恶狼母子的鬼话。
她咋就这么倒霉呢!
苏糖歪头看着她:“谁说去北边赚钱就一定要出国的。”
宁佳泪眼婆娑的看着苏糖:“你啥意思?”
难道事情还会有转机?
苏糖看着她:“我们在北边的边界线落脚,到时候我和有志一个在国内,另一个在国外,需要两个随行的翻译,你只是其中一个。”
她做的一些事并不能见光,而那些东西也不能全部光明正大的拉去北边。
有志他们在靠近边界线的位置就得下车,将东西都拉走。
苏糖原本打算让宁佳跟在她身边,可若是宁佳出国的手续不好办,让人跟在有志身边也挺好。
说到这,宁佳终于提起精神:“那我还能跟你去赚钱么。”
苏糖将人拉起来:“当然可以,我这边正缺人手,你刚好能帮我护着有志。”
除了在宁家人那边犯糊涂,平日里宁佳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。
至少比她家老三聪明,遇到事也知道灵活应变,权当是给老三弄了个智囊。
宁佳抹了把眼泪:“工资还是谈好的价格吗?”
出门在外,钱的事一定要先谈好。
苏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:“是。”
虽然她清楚该谈钱的时候,千万别聊感情,但宁佳这表现也实在太明显了吧。
能不能稍微含蓄点。
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宁佳重新坐回地上,再次抱住苏糖的腿:“聊完了,让我再哭会儿。”
她原本能凭借相貌把自己嫁出去,卖个更好的价钱,然后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。
结果被梅亮芯母子祸害了名声,她以后只能靠自己努力,这让她怎么能不难受。
苏糖又是一个白眼翻上去:“他们有没有说过帮你寻找亲生父母。”
按照她上辈子对宁佳的了解。
她完全有理由怀疑,这女人哭不是因为对那对无良母子有感情,而是觉得她没把自己卖到想要的心理价位。
宁佳摇头:“说让我别报太大希望,基本上很难找到了。”
根据梅亮芯的交代,关于她的身世,宁四一直闭口不言。
甚至连梅亮芯欺负她时,宁四也只是冷眼旁观,这更让梅亮芯认定了宁四的心虚。
宁四死的时候什么消息都没留下,梅亮芯只知道宁四将她抱回来时,她还没满月。
她当时身上没有任何信物,也或许有过,却被宁四拿去卖了。
因为宁四抱她回来时,家里曾阔绰过一阵,梅亮芯只以为宁四和外面的女人掰了,知道要把钱拿回家。
而且梅亮芯说当时她的包被特别漂亮,缎子面还绣着花。
梅亮芯记恨宁四喜欢外面的女人多过自己,悄悄把包被拆了,还给自己做了一套背心裤衩,宁四看了也啥多没说。
把她抱来的第二年,梅亮芯生了宁建人,家里的日子渐渐又不好过了。
由此可见,她原本的家庭日子应该过的不错。
但经历了十几年,谁知道那家现在啥样。
比起逃离狼窝,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已经不重要了。
她现在的情况,对方不一定会认她。
说不定还会觉她丢人,不想和她扯上关系,找这个没趣做什么。
往好了想想,没了那对母子盘剥,她以后赚的钱都归她自己了,怎么不算一件值得开心的事。
她要努力赚钱让自己过上好日子,把自己养的活蹦乱跳。
至于钱是怎么赚来的,不重要!
想到这,宁佳将苏糖的大腿抱得更紧:“反正我现在跟着你,你得对我负责。”
她如今也是在纺织厂挂了号的人,一点都不怕苏糖心怀不轨。
而且苏糖对她真的很好,好到她想一辈子赖着对方。
她心里还隐隐有个怀疑,苏糖好像旺她!
这大腿,她抱定了。
苏糖有些无奈:“你就不怕我做生意赔了,把你压出去抵债。”
宁佳吸溜鼻子,仰头露出自己那张精致至极的脸:“那你给我找个有钱还有房的老头,最好无儿无女,我嫁给他,等他死了钱都是我的,我给你投资。”
苏有志:“...”
宁佳姐这么有职业规划吗?
苏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谢谢啊...”
宁佳从小就被教歪了,对于善恶的界限认知不够清晰。
希望学习班的课程对宁佳有用。
苏有志在旁边看了半天,忽然蹦出一句:“宁姐,那你以后要不要改名,顺便迁户口啊!”
苏有志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明孩子,但他也一点都不蠢。
他已经多少猜到宁佳的养母对她做了什么。
他常年在外面当街溜子,自然不会瞧不起宁佳。
事实上,他对宁佳的遭遇充满了同情。
宁佳姐没做错任何事,都是那个养母太缺德了。
他可是记得,很多人遇到这样的事后,一般都会改姓,或者改名,宁佳姐应该也是这个打算吧!
“改名?”
“迁户口?”
话音刚落,就见两个女人同时用你是不是脑子有问的诡异眼神看着他。
苏有志被看的心里发毛,声音中带着小心翼翼:“是我说错什么了?”
还是说他刚刚给大姐和宁姐提了醒。
就在苏有志准备开始沾沾自喜时,宁佳已经率先开口:“梅亮芯和宁建人现在都进去了,我就是宁家户口本上唯一能在外面正常活动的人。
宁家的所有的存款都是我的,我等下就去把他们所有的私房钱都翻出来,再拿着他们的户口本和存折,把他们存在银行里的钱都取走。”
梅亮芯会被判的很久,但宁建人不一样。
宁建人原本就比她小两岁,就算违法也不会被判的很重。
估计梅亮芯会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,宁建人最多被关个十五天就能被放出来。
她提款的速度一定要快,不能给宁建人反应的时间,反正那些钱原本是她应得的,她现在改姓不就便宜了别人。
苏有志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雷劈了,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随后整个脑袋痒痒的。
竟然还能这么做!
苏糖也在旁边跟着点头:“除了存款,我觉得你还能把房子租出去,租给那种凶神恶煞不好惹的,少要些租金,租期越长越好。”
苏有志的脑子又不够用了,结结巴巴的询问:“...为、为啥呀!”
宁佳一秒跟上了苏糖的思路:“我打听了,梅亮芯至少要关十年,我就把房子租十年。
一年的租金只要二十块钱,要求是让他们给宁建人留个房间。”
那个房子带个小院子,要是出租的话,一个月至少得七块,她现在只要两块,租客会同意的。
这啥意思啊!
苏有志忍不住拉了拉苏糖的袖子:“姐,你们到底啥意思啊,宁佳姐为啥不直接把房子卖了。”
宁佳擦了擦眼泪:“你弟弟真可爱。”
傻的让人想撸两把。
听出宁佳在说自己弟弟笨,苏糖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,这才给苏有志解释。
“按理来说,宁家人应该给宁佳补偿,但宁四死了,梅亮芯进去了,宁建人今年才十六岁,这笔赔偿根本没办法执行。
在这个前提下,宁佳不过激的行为都可以被谅解,譬如在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的前提下,拿走梅亮芯的存款。
宁佳可以不承认自己拿走家里的存折,但卖房子不行。
房子的目标太大,她现在不算是宁家人,房子又是宁建人唯一能够赖以为生的资产,若是宁建人去告她,她就必须归还房款。
但租赁就不一样,宁佳出租房子,是因为房子是那家唯一能拿出来的资产,也是她合理的赔偿。
她给宁建人留个房间,不让宁建人流落街头已经是仁至义尽,不但能显示出她的宽容,还能让宁建人求救无门。
就算宁建人去告,人家也会将他打发回来,因为宁佳没有卖房子,等租期到了,这房子依旧是宁家人的。”
这办法虽然拿不到多少钱,却能让宁建人一辈子不痛快。
明年四月份,最高法会出台买卖不破租赁的规定。
到时候宁建人想要回房子就更难了。
知道这是个给弟弟现场教学的好机会,苏糖顺便做了个总结:“有志,好人不是任人拿捏,坏人也只是立场不同。
我们若是想让自己过的更好,就要比坏人更聪明,更心狠,也更缺德。”
苏有志的脑子又开始痒了:“那我们还是好人吗?”
他咋觉得姐自己就像个坏人呢!
苏糖勾起唇角:“好与坏都是相对的,在坏人眼里,我们其实也是坏人,只是大家立场不同。
所以行事时,只要对得起良心,对得起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够了。”
反正她这个人基本没啥良心。
完了,头痒得更厉害,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长大,但苏有志还有想不通的事:“为啥租房子非要找个凶神恶煞的。”
宁佳跟着插嘴:“两块钱一个月租到这么大的房子,傻子才会还给宁建人。
找个凶神恶煞的,是因为对方能镇得住宁建人,让宁建人吃了这个哑巴亏,不敢惹事。”
她觉得刀疤就挺不错的,而且刀疤家里人口多,正好需要弄个便宜的大房子。
有了新思路,宁佳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糖。
这家人的脑子该不会都被苏糖长了吧。
苏糖再次瞥了宁佳一眼:“你眼神含蓄点。”
就算她弟弟没那么聪明,也不是宁佳能置喙的。
宁佳别开脸,现在时间还早,要不她再哭一会儿吧。
顾援朝倚在窗边,静静看着外面的三个人。
他就说自己没记错,这俩小姑娘分明是一起的。
顾援朝点了一根烟静静抽着,一个小姑娘,吓得十几户人家连滚带爬的搬家。
要说聪明优秀他承认,但绝不可能是二哥嘴里那种正义善良的人。
再说到宁佳...
顾援朝点了点手边的案件册子,同样的不满十八岁,卡在成年之前举报了自己的养母。
用一身伤痕,将自己包装成被胁迫的受害者,顺带着弄清了自己的身世。
可怜是真的可怜,但同样也聪明的有些过分了。
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卡在点子上,一句什么都不知道,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养母,自己却没得罪任何人。
现在的小孩子脑子都这么好用吗,感觉自己以后的工作会变得很艰难!
手指在册子上点了又点,最后落在17岁的字样上。
顾援朝的眼神变得锐利,他的确对苏糖和宁佳抱有警惕之心,但梅亮芯显然更该死。
没个十几二十年,这女人是出不去了。
发现宁佳的眼神再次看向地面,似乎有继续哭的架势。
苏糖深吸口气:“别哭了,咱们聊点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