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佳的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,她鼓着腮帮子看向苏糖:“聊什么?”
苏糖从包里摸出一张大团结:“今天的工资要不要。”
宁佳身上的颓废之气瞬间消失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糖:“我当然要!”
她是命苦又不是缺心眼,不管怎样都不能跟钱过不去。
只要钱到手,她就什么烦恼都没了。
但她心里还有个疑问!
宁佳看向苏糖的眼神变得迟疑:“咱们明明不认识,你为啥对我这么好。”
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破鞋,原以为苏糖愿意带她赚钱,还给她这么高的工资,就是为了像梅亮芯一样,将她送去给别人玩的。
可自打认识起,苏糖做的每件事,都是在帮她和过去的自己撇清关系。
这世上,真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吗?
宁佳可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。
听到宁佳的询问,苏糖的表情郑重而严肃:“因为我是个好人,而且你值得。”
她靠着宁佳在肉联厂收获了那么多,权当是获利回吐。
宁佳的眼神露出一丝纠结,她的表情也开始扭捏,最后憋出一句:“要不我以身相许吧。”
报恩不光要看别人要什么,还得看自己有什么。
宁佳对自己非常有数,除了一张脸,她啥都没有。
可以说,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她自己。
排除一切可能,其中最不可能的那个就是真相。
她怀疑苏糖对她一见钟情了。
虽然她是个有原则的人,从不接待女客。
但若是苏糖真喜欢,她也不是不能迁就。
但她希望这段关系能长久些。
宁佳的眼神太过飘忽,一看就知道是在胡思乱想。
苏糖眼神都跟着警惕:“我不愿意,你别觊觎我的美色。”
宁佳这个习惯性用身体换资源的毛病,真得好好板正才行。
不然她都害怕哪天睡到后半夜,床上忽然多出一个人来。
宁佳立刻气得跳脚:“我还不愿意呢,我就是为了迁就你,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。”
知不知道她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。
宁佳早就习惯了娇滴滴地说话,就算是骂人,声音中也无意带出一丝妩媚。
苏有志对宁佳露出吃瓜的表情,真没想到,宁佳姐居然暗恋他姐。
他至今连个对象都没有,他姐却能勾搭得小姑娘要死要活,这上哪说理去啊!
见宁佳恢复了平静,苏糖对她挥挥手:“走吧,去看看咱们要带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。”
她的事业版图,终于要开始启航了。
方家人除了还在念书的方致远外,其他人若是没事都会睡到中午。
方勇从方大龙屋里走出来,看到的就是何凤兰讨好的笑脸:“起来了,快来吃饭吧。”
她命不好,生下的几个孩子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,既然没办法,那她就只能认命。
只要她在方家好好过日子,方勇应该也不会亏待她...吧!
这女人昨晚出去过,回来时身上的水都冻成冰了,衣服裤子都湿哒哒的。
一看就知道在那边没占着啥便宜。
果然,苏糖那个疯子对何凤兰没啥感情。
方勇心里像明镜一样,可面上却一点不显:“起来这么早做饭辛苦你了,晚上加两个肉菜,钱不够的话就跟我要,咱家日子过得没那么紧巴。”
有没有这个女人,他家的生活水平都是这样。
但有些话说出来,能让这女人感觉到自己被重视,更死心塌地地伺候他们一家。
果然,经历了老苏家带给她的一系列震慑,方勇这番话瞬间感动了何凤兰。
何凤兰眼中含着泪水,欲说还休地看着方勇,这才是真心疼她的人,她要跟方勇好好过一辈子,白头到老。
何凤兰昨天挨了顿打,半夜又被淋了一盆冷水,如今的模样,只能用憔悴不堪来形容。
看着那张蜡黄、浮肿、又憔悴的脸,方勇闭了闭眼。
原本徐娘半老,看上去还有两分姿色,现在就只剩下一张老脸和煤气罐身材了。
一想到要和这么个女人过日子,还捎带了一个随时准备扛着煤气罐炸他家的精神病,他脑袋就不停地嗡嗡响。
真是看一眼都够了。
何凤兰却满是感动地看着方勇:“勇哥,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只要给够钱,挨打算什么,她可以自己买止疼药吃。
都是那几个小白眼狼不好,凡事都跟她做对,等她在方家站稳脚跟,一定给那几个小崽子一个教训。
何凤兰拿着方勇给的钱欢欢喜喜地离开,方二虎慢悠悠从屋走出来:“爸,那女人又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方勇眼皮耷拉着:“眼皮子浅的玩意儿,五块钱就打发了,记吃不记打的东西。”
方二虎点了根烟先递给方勇,随后给自己也点了根:“苏糖有些邪性,我觉得咱们还是先避一避她吧。”
苏糖下手狠,力气大,还有精神病都只是一方面,更让他忌惮的,是苏糖能从警局全须全尾的出来。
在那么多人指证的情况下,苏糖居然只被审了两个小时就放出来了,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可惜他们在警局没有关系,什么都打听不出来。
但干他们这行的,最怕的就是警察。
看来他们暂时都得离老苏家那些人远点,免得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
方勇用力抽烟:“都听你的,暂时避开姓苏的那家,不过老大那边,你得去安抚一下。”
他就怕大龙那小子心里不痛快,再去找苏糖的麻烦。
找麻烦不可怕,可怕的是大龙打不过苏糖,说不定又要被人暴打一顿。
方二虎吞云吐雾:“其实我不担心大哥,反而有些担心老三。”
大哥早就被苏糖打怂了,现在不过就是嘴上逞强。
毕竟他们一家四口里,大哥是真正挨了苏糖拳头的那个。
反倒是老三,平日里看上去不声不响,实际上心里一直憋着狠劲。
听说苏家老二和老三是同一个学校的,也不知道老三会不会对人家做什么。
老三仗着脑子好,又在学校读书,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大老粗。
估计这次能吃个哑巴亏。
想到方致远那副日天日地的傲气模样,方勇嘿了一声:“没事,他在学校里出不了什么大事。
何凤兰说苏家二闺女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怂包,别人瞪瞪眼睛就能被吓哭,受了委屈也不敢往外说的主。
她苏糖再厉害还能跑到学校里打人,她妹的学籍不要了?”
他可是记得,苏糖很重视这几个弟弟妹妹呢!
方二虎呵呵笑道:“那老娘们的话还能听,她还说苏糖老实木讷,能任人搓扁揉圆呢。”
但他看到的苏糖,啧啧啧,说句地府爬出来的恶鬼,都感觉是在美化对方。
不就是爹死娘嫁人,哪来的这么大戾气。
想到苏糖一脸轻松的扭断老雷胳膊的画面。
又想到自己询问过几个兄弟,他们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将苏糖打的不轻,可苏糖却活蹦乱跳依旧到处惹事的画面。
方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何凤兰的话的确不能信。
这女人为了跟他结婚,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!
家里有精神病的事都敢瞒着,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。
老实木讷的苏糖有精神病,一言不合就动手。
那胆小怕事的苏老二又能是什么情况,他心里咋就这么慌呢!
方勇的动作一顿,他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:“你有没有告诉老三,在三中别惹事,尤其是他们学校的教务主任。”
三中是省重点,里面的老师都有些背景,尤其是那个叫刘芳的女人,他们还真有些打怵对方。
刘芳那个丈夫...
惹不起啊!
方二虎把烟掐了:“早就说了多少遍,但我觉得老三那么有主意的人,估计够呛能听。”
方勇的手抖了抖:“那咋办,老三不能吃亏吧!”
方二虎一脸不以为然:“那些老师都清高着呢,老三能吃啥亏,就他那个性子,吃点亏也好,他之前就是过的太顺了。”
因为顺过了头,所以才天不怕地不怕的。
方二虎说的太有道理,方勇竟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他想了很久,最终发出一声长叹:“你说的对,让他在学校吃亏比在外面吃亏强,而且他在学校也不一定会吃亏。”
其实他还有点好奇,苏糖什么德行他已经见识了,那个胆小怕事的苏甜,能是个什么样呢...
苏甜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,下面配了一条灰色的裤子,虽然没穿她口中念叨的裙子,却也充分彰显出她的青春活力。
上午最后一节课,刘芳一直站在教室后门向里面张望。
就见临到下课时,以往一直专注学习的苏甜频频看向黑板上的挂钟。
刘芳的嘴唇紧紧抿着,很好,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混小子,果然带坏了她的状元苗子。
这还能忍!
终于等到中午放学,任课老师刚出教室,苏甜就抱着英语课本向外走。
那迫不及待的样子,看得刘芳的神经一抽又一抽。
在她的幻视里,苏甜手里抱着的根本不是英语书,而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。
这可绝对不行,苏甜还小,不懂努力学习对自己人生的意义。
她这个当老师的一定要为对方把关,不让这孩子浪费了自己的好天分。
苏甜刚走出教室门,看到的就是黑着脸的刘芳。
心里知道刘芳是来做什么的,但还是对刘芳露出一个阳光朝气的笑脸:“刘老师,您来了。”
早恋这种事不过就是青春期的懵懂躁动,有些时候不主动提起,对方可能根本意识不到。
刘芳也没打算点破苏甜,只微微点头,语气和煦地说道:“油印机坏了,有一套数学卷子需要手抄,你去数学组帮忙吧。”
平日里也经常出现油印机坏了的情况,像苏甜这样排名常年占据年级前十位置的好学生,都会被分配抄卷子的工作。
毕竟他们的成绩老师们心里都有数,提前看一眼卷子改变不了什么。
很多时候,老师甚至会在考试时,让这些学生上讲台做卷子,顺便帮忙监考。
听到抄卷子,苏甜下意识看向自己怀里的英语书,好一会儿才点头:“好,我这就过去。”
刘芳假装没看到她的迟疑,依旧一脸慈爱的看着她:“去吧,花不了多少时间,等下老师让同学帮你打饭送去办公室吃。”
苏甜虽然还是迟疑,却依旧乖巧地点头:“我这就过去。”
刘芳点头,还行,只要还能听话就是好孩子。
但看到苏甜手里依旧没舍得放下的英语书,她脸色一沉又一沉。
她的状元苗子是不会错的,都是那个不长眼睛的混小子不好。
方致远走到花坛时,离着老远就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他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冷笑,所谓的好学生,还不是跟何凤兰一样下贱,只要他勾勾手指,自己就会上赶着贴过来。
这母女俩还真是一路货色。
今天穿的倒是挺成熟,应该是偷穿了何凤兰的衣服,只是看起来似乎比昨天胖了些...
心里虽然一阵吐槽,可走到苏甜身边时,方致远脸上已经露出阳光帅气的笑容。
他伸手拍了拍苏甜的肩膀,热情有劲地喊了声:“学姐,你一直在等我吗,是我来晚...”
声音在女人回过头时戛然而止。
方致远心里一阵我艹,这不是他入学时,他爸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招惹的刘芳吗。
这女人怎么在这,苏甜呢?
他是不是被耍了!
刘芳刚转过身就看到方致远,她的脸瞬间黑了。
身为教务主任,学校学习最好的学生和最差的学生,她基本都记在心里。
方致远绝对是差生里面的佼佼者。
花赞助费上了三中,家里底子不干净,一窝子混混。
刚上高一就被学生家长找上门要求负责,这样的孩子想不记忆深刻都难。
原本只要方致远乖乖在学校念书,她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但这人偏偏盯上了她的状元苗子,好,很好,真当她刘芳是吃素的了。
她现在就要给方致远一个教训,回头再把人交给校长,看看校长放进学校一个什么玩意儿。
心里这样想着,蠢蠢欲动的手已经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先动了起来。
刘芳一把抢过方致远手里厚厚的英语书,卷成卷敲在方致远脸上:“学姐是吧?”
书本落在脸上,啪的一声,方致远顿时被打蒙了。
可他牢记方勇的话,他家惹不起刘芳,他握紧拳头,缩着脑袋:“老师,我错了。”
刘芳另一下已经拍出来:“错了是吧。”
方致远下意识后退:“我没有...”
刘芳又是一下:“没有是吧。”
发现方致远比自己高,打起来有点费劲。
刘芳左右看了看,索性站在花坛边沿,用书本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空地:“你来这站好。”
这学校除了校长,还没有她打不得的人。
就是个子矮太吃亏了,看把她累的。
方致远发誓,这绝对是他最憋屈的一天,但他还不能不听话。
只得委委屈屈地挪到刘芳面前。
见方致远不说话,刘芳的火气反而烧得更旺,一下接着一下地拍打方致远。
“早恋是吧。”
“不学好是吧。”
“勾搭女同学是吧。”
...
一连串带着“是吧”的质问被刘芳问出口,方致远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发现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。
许久之后,刘芳终于打累了:“记过一次,再有下次就开除。”
开除不可能,在学校好歹她能管住这缺德玩意儿,要是开除了,这人不就彻底没了顾忌。
见方致远缩着脖子一言不发,刘芳眼睛一瞪:“听明白没?”
方致远臊得不行,嗫嚅嘴唇:“明白了。”
太丢人了,他想回家。
不对,他要转学!
刘芳愈发火大:“大声点,我听不见。”
方致远的拳头都快攥出血了,只能大声喊道:“明白了,我以后再不接近苏甜了。”
丢人啊吗,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。
得到了想要的保证,刘芳终于满意了:“你等下走,我还有事得让你办。”
方致远:“...”
这也太欺负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