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很快就抄完卷子,抱着英语书忙不迭的跑出数学组办公室。
听到身后老师们对她匆忙离开提出质疑,苏甜勾起嘴唇:做戏当然要做全套。
苏甜一路小跑到花坛时,方致远已经等在那。
苏甜开开心心的跑到方致远面前:“我来了,咱们一起背单词吗?”
方致远下意识向旁边的老榆树看了一眼,只得到刘芳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他原以为自己之所以会被刘芳逮住,是因为苏甜对刘芳说了什么,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。
否则刘芳也不会故意让他跑到苏甜面前,演上这么一出戏。
苏甜眼神清澈愚蠢如同小肥羊,一看就是好骗又好欺负的样子,方致远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暴躁。
一改之前阳光开朗的模样,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甜:“其实我很讨厌你。”
苏甜不可思议的看着方致远:“什么?”
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,让方致远心里划过一丝异样。
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挨了打,又被勒令不允许接近苏甜,两件事彻底点燃了方致远心中的叛逆。
他竟觉得苏甜有些讨人喜欢。
最开始只是想同苏甜玩玩,看这个所谓的好学生堕落后的模样。
可现在不能靠近苏甜,反而让他多了几分在意。
方致远仔细端详着苏甜的眉眼。
其实苏甜长得不太像何凤兰,尤其是眼睛。
何凤兰眼尾上挑,装满了算计。
但苏甜的眼睛清澈明亮,干净的如同天上的星星,而且...很漂亮。
这想法刚一出现,方致远就撇到刘芳阴沉的表情。
他立刻回过神来,在心里暗骂自己,他找苏甜不过是因为对方是个很有趣的玩具,怎么还真观察起对方了。
方致远又看了刘芳一眼,确定对方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。
这才硬着头皮继续说:“我其实很讨厌你这种能装的所谓好学生,但你平日里经常在教学组混,我就想让你帮我偷期末考试题。
但你看你穿成这样,摆明是想勾搭我,你也不找个镜子好好照一照自己,看你配得上我吗,又土又老,真让我倒胃口。”
这是刘芳的要求,让他一定要说些能让苏甜死心的狠话。
他也是身不由己啊!
苏甜眼中闪过不可置信,她看着方致远,忽然抓起自己的英文书在方致远身上拍了几下:“我恨你,我恨你,我恨死你了。”
她早就想这么揍方致远了。
可惜不能多来几下。
感觉打的差不多,苏甜捂住脸,看似再哭,实则是为了盖上自己快要藏不住的笑:“我再也不要见到你。”
话落,逃也似的冲回教学楼。
哈哈哈,真痛快。
姐说的对,真正的杀人诛心,是打完人后还要给自己塑造一个受害者的形象。
最好能让对方睡觉到半夜忽然爬起来扇自己,觉得自己不是人。
她这道行还差得远呢!
方致远心里有些混乱,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苏甜。
但刘芳已经从树后走出来:“行了,滚回去上课,以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,我会一直盯着你。”
最讨厌这种自己不学习,还总是想带坏别人的差生。
方致远闷闷的嗯了一声,眼神却下意识飘去苏甜离开的方向。
苏甜,似乎真的很伤心...
苏甜一路跑回教室,趴在桌上将头埋在手臂里笑的全身都在颤抖。
这感觉实在太痛快了!
苏甜身边的同学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,立刻出言安慰她。
苏甜也不说话,只趴在桌上:“没事,我就是有道题不会,太难了。”
憋笑真的太难了,她怕自己会有内伤。
同学相互交换眼神,知道苏甜一定没说实话,但人家不想说,他们也没办法追问。
只能小声提醒苏甜放轻松,千万别把自己绷的太紧。
刘芳再次警告方致远不可以接触苏甜后,这才来到苏甜班级外查看情况。
当看到苏甜趴在桌上哭时,她也是松了口气,这个岁数的小姑娘就是多愁善感。
有男生对她们释放一点魅力,就傻乎乎的贴上去。
以后一定要对方致远严防死守。
不对,不止是方致远。
她关注的好苗子就那么三十来个人,每一个都是她的大宝贝,回头开会时一定要让各班的班主任对孩子更上心些。
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好苗子们,被这些不学无术的祸害了。
苏甜还在为自己无形间化解了一场危机沾沾自喜,殊不知一场针对校园早恋的猎杀时刻已经因她悄然而至。
出了纺织厂后,苏糖带着宁佳和苏有志去了肉联厂。
顾威霆似乎猜到苏糖会过来,白瓷杯里已经泡上了茉莉花茶,入口时温度正好。
将宁佳和苏有志都留在工厂车间,苏糖独自留在顾威霆办公室里:“顾叔今天的心情挺好的。”
这满面春风的样子,一看就知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。
顾威霆依旧是那副愉悦的模样:“我昨天已经把样品送去周边县市区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,得到的反馈非常不错。”
何止不错,今天早上好几家大的百货商店打电话同意试卖,一些小的供销社已经开始订货。
从早上到现在,他的电话就没停过。
工厂真的要复工了。
苏糖轻轻笑了笑:“我以为咱们厂那些老师傅还会同你据理力争呢。”
以前大家条件不好,对食物的口味看的很淡,关注力都在解馋和填饱肚子上。
口味好的食物消耗会变大,反而没那么受欢迎。
大家也不会浪费资源去折腾所谓的零食,这就导致很多好吃食物配方都没传下来。
那些老师傅是真将自己放在主人翁地位的人,凡事都会从人民群众的利益出发。
就因为考虑太多,反倒是最重要的食品口味在他们眼中变得一文不值。
这样的情况不止出现在她们市里的肉联厂,就连其他城市也是一样。
当目标不明确时,自然做不出好吃的东西。
顾威霆的脸皮抖了抖:“他们争了,但没争过我。”
他凭一己之力将这些人都怼回去了。
说到这,顾威霆忍不住吐槽:“我就不明白了,好好的香肠又是加面又是加盐,他们是和这两家工厂达成协议了吗?”
想到昨天老师傅那种背叛了自己信仰的崩溃模样,苏糖久忍不住同情顾威霆。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顾威霆比吕有海还要惨一点。
吕有海至少占了个灾后临危受命的名头,还有市里各个工厂的扶持。
肉联厂可没有这些问题,大家只会怀疑顾威霆的能力。
苏糖笑眯眯听着顾威霆吐槽:“叔,我倒是有办法能让这些老师傅心里舒服些。”
听到苏糖还有其他方子,顾威霆立刻来了精神:“你有啥好办法?”
就因为他执意推出新品,那几个老头一见他就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,每次看到他都用鼻子哼一声。
谁家厂长像他这么没地位,他招谁惹谁了!
如果苏糖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,自然是最好的。
苏糖从包里掏出两张纸:“叔,这上面一个松仁小肚的配方,另一个是风干肠的配方。
松仁小肚,可以多放淀粉,这个能顶饱,还有风干肠,可以多放盐,要嚼很久能久,解馋下酒都好。
我知道这两种货以前就有,但我用的是新配方,保证味道杠杠的,口感也好,刚好给老师傅们一个用武之地。”
这两种肉食几十年前就有了,但味道绝对没有她这个方子上的好,否则也不会成为肉联厂几十年经久不衰的拳头产品。
顾威霆眉眼间是止不住的欣喜,但他却没着急去接东西,而是看向苏糖:“说吧,有什么事想让叔帮忙。”
免费的东西才贵。
这小丫头可精得很,他之前一直觉得苏糖说去农村收猪只是个借口,实际上是打算走私人关系去找养殖场。
到时候,他可能还要帮着弄不少手续。
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能想到收猪赠农具的点子,一上午就通过“正常流程”弄到三十一头猪。
还有两百只鸡,十几只兔子...
如今看这姑娘的模样,应该是又想让他帮忙联系谁了。
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将生意做的有模有样,倒是挺有意思的。
苏糖咧嘴一笑:“我毕竟也是咱厂的编外工程师,自然要为咱厂的发展出力。”
两个改良方子值不了多少钱,但能在顾威霆这赚足好感。
大口号喊完,苏糖话锋一转:“但是叔,你认不认识糖果厂的领导。”
她可是记得,北边现在什么都缺,尤其是肉和糖。
原来在这等着他呢!
顾威霆认真寻思着:“你想认识第一糖果厂还是第二糖果厂,咱们市里两家糖果厂的厂长我都认识。
但第一糖果厂主是制作饴糖,水果硬糖,二厂的糖果要更精致些,主要是巧克力、酥糖还有奶糖。”
听到这,苏糖眼睛亮晶晶的:“有大白兔么?”
前世她始终没吃过大白兔奶糖,十八岁以前是因为何凤兰吃独食,十八岁以后她仿佛失去了味觉,尝不出一点甜味。
而且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复仇,根本没心情去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。
这辈子重新来过,如果能弄点大白兔回去,估计家里那几个也会喜欢。
顾威霆没好气的看着她:“谁告诉你大白兔是咱们市的产品,人家是从海市调货的,你想要自己到副食店买去。
别的糖果不要票,但大白兔需要副食本和糖券,你要是想吃,我让财务把下个月的配额先预知给你。”
苏糖美滋滋道谢:“这怎么好意思呢,还是顾叔有本事又心疼我。”
不是她专门逮着顾威霆一个人薅,只是吕有海那个临时提拔的临时厂长,真没有顾威霆这个老牌厂长人脉广。
而且顾威霆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古板,他懂人情世故,遇事知道变通,跟这种人合作会非常省心。
顾威霆笑着点了点苏糖:“你这丫头,真是长了一张巧嘴。”
随后他状似无意的提了句:“如果你想带糖果去北边,我觉得你可以去二厂,二厂主要生产巧克力。
北边如今进不去可可豆,巧克力可是硬通货。”
身为厂长,他自然比别人多一些消息渠道,北边已经开始乱了。
听说现在就连食物都要限量供应,街上到处都是排长队的人,为了一口吃的就会大打出手。
苏糖也不矫情的否认,反而是一脸崇拜的看着顾威霆:“真是什么都瞒不住顾叔,我这不是要跟着厂里去北边送货吗,就寻思带点东西过去。
一定是吕厂长向您告密的,他就是藏不住秘密。”
既然同意帮她联系糖果厂,就代表不会举报她,所以说做生意一定要找思维同频的聪明人,能省掉很多麻烦。
顾威霆笑着摇头:“那你就诬赖人家吕厂长,他什么都没告诉我,我是从其他渠道得知的。
你们要坐的那趟火车,列车长姓顾,叫顾振华,是我三弟,昨晚吃饭时刚好聊起来,这才知道你要跟着去北边。”
去北边就这么一列火车,因此每次上车准备出境的人员,列车长都能先一步拿到名单。
苏糖眼睛顺便变得亮晶晶,这可太惊喜了。
想要捎带几千斤东西上车,必然要打点好列车长。
她之前还纠结该怎么和列车长扯上关系,没想到瞌睡有人送枕头,惊喜来的太快,她有些措手不及。
难道是重生回来的附加属性,她的幸运值被点满了。
苏糖看着顾威霆,诚心诚意的夸奖:“顾叔,您家也太厉害了,您是厂长,三叔是列车长,四叔是所长,妥妥的明星阵容啊!”
顾威霆笑着摆手:“社会分工不同罢了,事实上我家和别人家也没啥区别。”
这句话纯纯是客气一句,苏糖咧咧嘴,这个老凡尔赛!
而且她觉得顾家的其他人,可能也都不是啥简单人物。
顾威霆没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直接给糖果二厂打电话。
他和那边说的很快,不一会儿就给了苏糖答复:“巧克力夹心糖,批发价五块八一斤。
可以按照内部价尾货,给你算四块五,但最多匀给你七十斤,因为匀多了账面上不好看。”
个体户找关系去批发一次才不过五十斤,这的确是很大的面子了。
苏糖立刻道谢:“我就知道,没有我顾叔办不成的事。”
顾威霆应了下苏糖的夸奖,随后反问:“丫头,带些糖果去北边无伤大雅,但三十一头猪能出将近三千斤肠,这要是往外走,那可就是大问题了。”
他就知道这丫头做这么多香肠不是为了送亲戚。
三千斤香肠,这丫头是要干一票大的啊!
顾威霆心里有些担忧,出境是要接收检查的,几十斤糖果无伤大雅,但苏糖那三千斤香肠若是被查出来,一定会出大事。
搞不好会连累他和老三,他必须制止苏糖这危险的行为。
知道顾威霆在担心什么,苏糖笑的乖巧:“顾叔你放心,我保证这些东西绝对不出境,不然你就让三叔把我连人带东西都丢下车。”
不出境,不出境为什么还要弄这么多东西。
顾威霆蹙紧眉头:“既然不出境,那你弄这么东西做什么。”
国内虽然也缺物资,但苏糖囤的也太多了,总不会是又要出现自然灾害,被苏糖听到风声了吧。
苏糖竖起食指,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:“顾叔,这是商业机密,我不能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