俗话说,有钱难买西北榆。
饥荒年间,榆钱就是铜钱,榆树就像摇钱树一样,用撸下的榆钱蒸窝头,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。
不少人都会在家里种一棵榆树。
闹饥荒时,家里种着榆树的人家能更容易说到媳妇。
这没什么问题啊!
见两个姐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,苏有志露出骄傲的神色:“你们不懂,榆树这东西,根部横向生长,最喜欢钻墙。
如今不缺粮食,市里已经很少有人将榆树种在家里,更别说这么大的。”
认真听吧,别再说他不学无术,他的知识都学杂了。
老榆树有了年头,树上刷了一层厚厚的白油漆,看上去有一种浓重的沧桑感。
苏有志在树上敲了敲,随后肯定地对苏糖点头:“你看这两块树皮鼓得很高,说明中间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口子。
树的水分从这两边向上走,所以才会将这两边憋得这么高,这部分的树皮是画上去的,树里面一定是空的。”
这种事他们之前也干过,他有个小兄弟特别会画画,之前在家里墙上画了一根钉子,害他妈用锤子把墙皮砸掉了。
后来他们还尝试过一起作假...
往事都不重要,反正他就是知道这里的树皮是假的。
苏糖和宁佳:“...”这是怎么看出来的!
怎么看出来的不重要,当苏有志两三下抠下假树皮,从里面掏出一堆珠宝首饰和字画时。
苏糖和宁佳已经彻底麻了。
宁四真是个天才,居然这么能藏东西。
苏有志更是天才,都藏成这样了,竟然能翻出来。
看着阳光下连汗珠都在闪闪发光的苏有志,苏糖挤出一个笑:“树皮别破坏了,等下给你宁佳姐恢复原样。”
苏有志脸一垮:“我知道了。”
要不是有那半成分红在前面吊着,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。
宁佳跃跃欲试地看着那些字画:“不打开看看吗?”
她虽然没啥艺术细胞,但也觉得这些字画应该是好东西,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欣赏一下。
想到那一整套元青花,苏糖麻利拒绝:“别了,咱们都没学过古董防护,打开后没多久估计就得氧化变黄,到时候再好的东西都得贬值。”
如果再来一件国宝,却被她们贸然毁了,她可能做梦都得扇自己几巴掌。
想到那个因为一个牙印,从30块贬值成15块的银元,宁佳立刻放弃想法:“我不看了。”
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。
随后美滋滋地看向地上的珠宝首饰:“咋都是些玉和珍珠,黄金的多漂亮,这东西一点都不实在。”
她就是一个俗人,最喜欢那些黄澄澄的俗物。
一日暴富的感觉太好,她宁佳竟然也开始嫌弃首饰了。
一大包首饰都是独立用软布包得仔仔细细,宁佳逐个打开看了,里面光玉镯就有十几个,剩下的都是些项链耳坠。
将红黄紫绿四只镯子单独挑出来,又抓了几条项链一起递给苏糖:“这是你们姐俩的分成。”
她刚才看了,这四只镯子是首饰里最漂亮的。
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帝王绿手镯,苏糖的嘴角又抽起来:“这个你自己留着,谁都别给,以后能当传家宝。”
不愧是宁佳,一下就能挑出里面最贵重的东西送人。
看苏糖的表情就知道这镯子极其贵重,宁佳美滋滋地将镯子又推回去:“没事,带着玩吧。”
她宁佳现在有钱得很,不差这点小零碎。
而且她觉得苏糖旺她,自打认识苏糖,好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冒出来。
苏糖拉过宁佳手中的袋子,将镯子放回去,顺手带出一只羊脂玉镯:“我更喜欢这只。”
她已经很幸运了,没必要多占宁佳的机缘。
宁佳从不矫情,立刻点头:“也行,但项链你得收下。”
她最不喜欢拉拉扯扯。
苏糖跟着笑:“好嘞。”
苏有志扶着镐头直喘粗气:“姐,你能不能顾及下你弟的死活。”
他快累死了!
苏糖对他扬了扬手中的镯子:“你宁佳姐说给你两个,这东西老值钱了。”
苏有志刚刚的愤懑一扫而空,浑身再次充满力量:“放心吧宁佳姐,我保证给你恢复得谁都看不出来。”
他今天发财了!
苏糖翻个白眼,果然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,除非钱不够。
真不想承认面前这玩意儿是她弟弟。
苏有志在院里走了两圈,终于对苏糖摇头:“院里应该没有了,咱们进屋看看吧。”
再没找到啥特殊地方了。
苏糖点头:“行,你帮宁佳看好东西,我去葛胜男那边弄砖。”
时间太紧,她得快点行动,否则邻居下班前他们可能来不及离开。
这些东西不能被外人看到。
苏有志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,立刻对苏糖拍了胸脯:“放心吧姐,一切包在我身上。”
宁佳也跟着附和:“你放心吧,有志在这一定没问题。”
之前是她小看了傻小子,这寻宝的本事真是杠杠的。
苏有志心里有些暖,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。
见宁佳又在忽悠自己的傻弟弟,苏糖递个眼神过去:收着点儿,我弟本来就不聪明,兴奋起来能把这房子拆了。
宁佳回了个放心的眼神,她心里有数。
苏有志如今信心满满,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里,等着看吧,只要有他在,梅亮芯一个钢镚都留不住。
苏糖过来时,葛胜男已经开始往院里运物料。
看到院子里,房间里,甚至屋顶上都放了煤炉子。
大捆大捆的厚塑料堆放在墙边,苏糖立刻明白,葛胜男这是打算将院子扣起来,再用煤炭给整个院子升温,加速水泥和墙灰的凝固。
这脑子太聪明了,果然是个干工程的料。
葛胜男很好说话,听说苏糖要用砖,立刻让人给苏糖装了一百块,还给弄了个小推车。
苏糖推着小车出了院子,在没人的地方将小车收进空间。
直至到了宁佳院门口才将东西放出来。
刚进院子,就见宁佳站在房门口发呆。
以为出了什么事,苏糖过去推了推宁佳:“怎么回事,你在发什么呆。”
不会出事了吧!
宁佳将自己手里的三角布兜塞到苏糖怀里,表情迷茫地询问:“你弟之前到底是啥人,他以前是不是干过抄家。”
苏糖接过袋子:“想多了,我弟那会儿刚出生。”
等看到袋子里的东西,苏糖忍不住嘶了声:“哪来的?”
她就说呢,之前外面藏着的首饰为啥都是珍珠玛瑙玉石。
原来金银首饰都在这!
宁佳指向屋里:“你弟翻出来的,瓦片下,房梁上,砖缝后面,床板夹层,中空的桌子腿,灶台底下,烟道里,梅亮芯的裤衩子...”
苏糖立刻抬手制止宁佳的话:“停,别说了,味道已经出来了。”
老三这两年究竟在外面学了些啥啊!
宁佳咧咧嘴:“你弟真是人物,不但能翻出东西,还能把东西恢复原状,就连房梁也掸了一层灶台灰上去,估计梅亮芯自己看到都得懵一会儿。”
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,没想到今天又长见识了。
苏有志真专业!
苏糖厚着脸皮接下宁佳的奉承:“我家人个个都有本事,你以后见到就明白了。”
随后苏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:“钱和存折怎么样?”
宁佳嘿嘿一笑:“钱找到二百多块,存折上只有一百多,我一点没动,都给宁建人放回去了。”
不是宁佳心眼好,只是她今天几乎将梅亮芯的老底连窝端了。
宁建人那货缺心眼,如果梅亮芯真和他说了那些东西的事,宁建人没找到东西,手里又没钱,逼急了保不齐会跑去警局胡说八道。
梅亮芯不敢说这些东西的存在,但宁建人耍起赖可没这些顾虑。
在东西藏好之前,她一定要稳住宁建人。
苏糖掂了掂手里足足四五斤重的首饰,里面飘出来一层浮灰,显然很久没被人擦拭过。
估计宁四临死前交代梅亮芯不能随便动这些东西,所以梅亮芯这些年从没打过这些东西的主意。
也是,有宁佳这个赚钱养家的在,梅亮芯自然能把这些宝贝都留给宁建人。
正想着,苏有志灰头土脸地从屋里出来:“都恢复原状了,宁佳姐,你这房子还租不租了?”
宁佳沉思了会儿,最终还是摇头:“不租了,我明天去警局哭闹一场,先把名字改了,户口迁出来。”
果然,忽然从瓦片变成瓷器,她顾及的东西也变多了。
有钱人的烦恼真多。
苏糖笑盈盈地看向苏有志:“累坏了吧,院子里柴垛你就别管了,我来就好。”
苏糖的关心让苏有志抱怨得都憋了回去:“大姐,还是我来吧,都是力气活,我皮糙肉厚的累不着...”
大姐最疼他了。
苏糖摆手:“没事,这边让我来,你等下把厕所恢复成原样就好。”
那里脏死了,当然要苏有志这个皮糙肉厚的去才行。
苏有志的笑脸瞬间垮了:“大姐,那里又脏又臭的。”
苏糖已经开始弄柴火:“那你是想让我和宁佳去呗?”
宁佳在旁边帮忙,没错,她们很忙的。
苏有志自然不能这么说,只得垂头丧气地去干活。
那是亲大姐,他只能委屈自己了。
三人干完活,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擦黑,将院子恢复原样后,几人推着小车躲躲闪闪地回了筒子楼。
赵月华应该是带着苏珍出去买菜,并不在家里。
见左右没人,苏糖指着筒子楼前的一排小仓房压低声音:“那边那间是我家的,先把箱子放进去,等回头搬家的时候一起混进新房咋样。”
宁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。
等箱子放好,宁佳麻利地将苏糖姐弟俩那份分出去,自己也掏出一大两小三条黄鱼塞进包里:“这些用来买房子,我还能剩下不少,平时正好可以用。”
苏糖的手看似在关门,实则悄悄将东西塞进空间。
最近厂区乱的很,保不齐有个手快的窍她家仓房,这些东西太贵重了,她得对宁佳负责。
宁佳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美滋滋地向筒子楼走:“我今晚睡在哪?”
她有新家了,这感觉着实有点好,就好像她已经获得新生了一样。
这事苏糖早就想好了:“你先睡我家小二的床,她这段时间会住在宿舍里,暂时不回来。”
话落,苏糖看着宁佳忍不住低声询问:“你真把那些东西都交给我了,就不怕我私吞?”
宁佳拍了拍自己的包:“就算你真的私吞只留给我这些,也是我应得的,再多我护不住。”
与其给别人,倒不如给苏糖,苏糖好歹是唯一一个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。
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对自己露出傻乎乎的笑,这画面着实辣眼睛。
苏糖翻个白眼:“行了,你的东西没人惦记,赶紧弄个房子把东西从我家里搬出去。”
说到房子,宁佳来了精神:“我看你挺有办法的,要不你帮我把你隔壁买下来呗。”
苏糖停住脚步:“宁佳,你还真把我当疯子使了。”
什么叫让她帮忙买,还不就是让她再来那么一遭,把住户吓得搬家。
算盘珠子都快崩她脸上了。
宁佳哼哼唧唧:“我倒是想自己去,但我不是没有你的能耐吗,我这么漂亮,就算装疯人家也只会心疼我。”
说不定还会把她抓回家当媳妇,她可不愿意。
苏糖忍住想给自己掐人中的冲动:“等搬过去后,你看哪个房子和我情况差不多,你可以半夜装鬼把他们吓跑。”
原本只是一句讽刺,宁佳却认真考虑起其中的可行性:“真行吗?”
当然不行!
宁佳这么大人了,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。
苏糖懒得理她:“快回家吧,马上吃晚饭了。”
原以为赵月华至少会问问宁佳的来历,谁料赵月华没询问任何事,只是笑眯眯地让苏糖给宁佳夹菜。
不远不近的态度令宁佳感到很舒服。
趁着晚上睡觉的工夫,她悄悄问苏糖:“奶奶不会是想让我给她当孙媳妇吧?”
这个可能性太大了,但她的情况绝对不行,她配不上任何人。
苏糖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:“老牛吃嫩草也要有个限度,老三今年才十六。”
宁佳气呼呼躺在床上:“你比我岁数大多了...”
苏糖比她大两个月,她要是老牛,那苏糖是什么。
苏糖同样拉过被子躺下,两人头对头躺着,声音也能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朵里。
苏糖看着窗外的月亮:“你还准备跟我去北边吗?”
宁佳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当然去。”
她啥也不会,守着那些金银珠宝坐吃山空容易被人盯上,当然要继续跟着苏糖干。
但她还有个小问题:“我现在身价涨了,工资是不是也能跟着涨。”
她现在可是几十个万元户,带着这么多钱给苏糖打工,一天的工钱好歹给她十五吧,否则都对不起她现在的身价。
苏糖懒得废话:“早点睡吧,梦里啥都有。”
这女人,真诚得让人想扇她。
宁佳闷闷地哦了声,拉起被子将自己裹好。
闷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话:“你妹妹的被子真香,还有阳光的味道,你说她不会嫌我脏吧。”
很多好人家都不让姑娘跟她玩,说她身上有病,说靠近她会学坏。
苏糖显然是个不会安慰人的:“阳光没有味道,但被子里有螨虫,你闻到的味道,是被阳光烤焦的螨虫尸体发出来的。”
宁佳:“...我还是早点睡吧。”
身上不冷,但心冷,感觉身边阴风阵阵。
许是今天累得不轻,宁佳很快就睡着了。
苏糖没有睡意,索性下床去了客厅。
今天忽然带个人回来,她觉得应该给奶奶一个解释。
客厅里,赵月华正在缝苏有志衣服上的口子。
老三是家里最皮的孩子,平日里也最废衣服,两三天就撕出一个口子,耷拉着脑袋让自己缝。
全家就他身上的补丁最多。
暖黄的灯光下,戴着眼镜缝衣服的赵月华越发慈祥。
听到苏糖的脚步声,她微微抬头,从老花镜上方看向苏糖:“她们都睡了?”
赵月华的眼神平和,看的苏糖心里暖暖的。
可想到自己不经过同意就带人回家,苏糖不由有些心虚。
她张了张嘴,不知该怎介绍宁佳的身份,只能吞吞吐吐的开口:“奶,宁佳她...”
话音未落,就见赵月华笑眯眯看向自己,声音放的很柔和:“我知道,那是个苦命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