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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糖惊得瞪圆了眼睛：“奶，你之前认识宁佳。”
赵月华低头继续缝衣服：“不认识，但我能猜到她做过什么。”
人老了，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，可以很轻松的看透一些事。
譬如今天来家里的小姑娘，之前靠什么为生。
一个人随意的动作，不经意的眼神，很容易泄露她的隐私信息。
尤其是宁佳这种没学会掩饰的。
苏糖没想到赵月华已经看出来了，她的声音中带着心虚：“奶，你真看出来了，那你不怪我带她回家啊？”
在老一辈人眼中，宁佳算不得什么好人。
赵月华放下手中的针线活，示意苏糖坐在自己身边，慈爱的摸了摸苏糖的头：“那孩子和你差不多大。
这么小的孩子，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是自愿的，就算是自愿，为了生存努力给自己挣一条活路也没错。
大丫，人想努力活着不是罪过，但活下后是否选择逃离泥潭，才是她真正的品质。
如果她真是那种自甘堕落的人，你也不会带人回家，奶说的对吧。”
既然同意了大丫管家，自然要全心全意的信任大丫的判断。
苏糖不说话，只静静趴在赵月华肩膀上，有奶真好。
赵月华嫌弃的推了推她：“过去点，挡光了。”
不知道她老人家大晚上看东西费劲吗？
苏糖也不恼，而是笑嘻嘻的又凑过去，将头搭在赵月华肩膀上：“我给奶当眼睛。”
苏有志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：“姐，你咋还不睡。”
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聊天，这俩人真有兴致。
苏糖瞥他一眼：“睡啥睡，看奶给野猪缝衣服呢，你身上长牙了吗，啥衣服都能撕破。”
这么厚的料子，居然能撕出巴掌大的口子，也不知道苏有志是咋穿的。
苏有志也不生气，反而舔着脸凑过去：“奶，我们今天去看房子了，老大一座，大姐说咱们的房子里都是带厕所的。”
一想到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，他就觉得兴奋。
苏糖瞥他一眼：“住进新房子不算本事，啥时候你自己买了新房才是本事。”
苏有志嘿嘿笑：“放心吧大姐，等我将来有钱了，一定给你们每人买套新房子。”
苏糖拉了拉赵月华的胳膊：“奶，你觉不觉得有志的饼画的太大，撑得我有点饱。”
小小的客厅里，立刻响起两人压低的笑声，以及苏有志委屈的告状声。
笑了一会儿，苏糖才想起询问两个姑父的情况。
赵月华推了推老花镜：“这事不着急，先压一压，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没人珍惜。
咱又不要他们的钱，总得让他们知道事情难办，才会真的感激你。”
就算是血脉亲人，也不能让人感觉这些东西来的容易，不然大丫以后会有很多麻烦。
苏糖乖巧点头：“我都听奶的。”
苏有志呲牙咧嘴，学着苏糖的样子无声说道：“都听奶的。”
就会在奶面前装乖宝。
真应该让奶看看大姐在外面的残暴模样，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腿肚子抽抽。
苏糖一个眼刀子过去，苏有志瞬间乖巧：“奶累不累，我给你捶捶背。”
赵月华推了推眼镜：“不用你捶背，倒是应该让大丫好好捶捶你，在家里分不清大小王了。”
别以为她没发现老三在学大丫说话。
如今大丫是一家之主，威信绝不能动摇。
否则以后这家里的孩子，大丫就没办法管了。
见赵月华似乎真生气了，苏有志立刻道歉：“大姐我错了，你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。”
苏糖正打算阴阳苏有志几句，赵月华已经从身后的柜子旁抽出棍子：“大丫，你是一家之主，动手吧。”
她选这儿位置最好，不管想要什么都能伸手取到。
大丫下手有数，打不坏老三，但规矩要立住。
苏有志吓得跳起来就要跑，苏糖已经薅住他的衣领：“走吧，咱们聊聊去。”
最喜欢跟弟弟妹妹们谈心了。
听着苏有志的求饶，赵月华继续缝衣服。
日子若能继续这样过下去，其实也很好。
苏家两个女婿的入职的事，愣是被赵月华压了五天才去打电话通知。
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事没戏，苏楠和苏丽已经带着儿子媳妇将苏家老宅都收拾出来，只等着进城去接老娘。
没想到忽然接到通知，让他们尽快进城，说城里已经给他们弄好了住的地方，还说能把户口一起转进城里。
消息来的太突然，不只是苏楠和苏丽被惊了一下，就连她们所在的村子也跟着闹了起来。
这年头虽然已经有了个体户，但端着铁饭碗的工人却依旧金贵。
之前苏大全出事，苏家剩下一屋子女人，和一个没成人的男丁。
大家都以为苏家彻底完了，这辈子都翻不了身。
没想到人家还有个有本事大闺女，一下子弄两个姑父进城，就算要给自己找靠山，手笔也太大了。
村里因为这个消息吵的像是过年一样。
不少人都跑去王老蔫家们口看热闹，有好事的人还不停的打听，想知道王爱国是咋拿到名额的。
如果是王爱国那俩儿子拿到名额，他们或许还没那么稀奇。
毕竟王爱国的大儿子王磊和二儿子王浩，今年都二十来岁，正好的年龄。
不管咋看这工作都轮不到王爱国这个，黄土埋了脚脖的半截老头吧。
这岁数究竟是咋进厂的，听村支书说，还是省里待遇数一数二的药厂。
虽然村支书说工作只是搬运工，可对村里人来说，能当搬运工也是好事。
城里户口，厂里分房，固定工资，吃商品粮，老了还有退休金。
力气他们都不缺，缺的是这份旱涝饱收的工作。
如果他们也能进城，别说是搬运工，就算让他们打扫卫生，他们也愿意。
那可是进城啊！
苏丽打发了一茬又一茬的过来看热闹的人，回来吩咐儿子媳妇们：“你们心里不要有意见，我和你们爹先进城。
你们大丫妹妹说了，先让你爸进厂上班，再帮我支一摊生意，等我稳定下来，就带你们一起进城帮忙。”
王磊去年结的婚，媳妇叫马华，是隔壁村老马家的大姑娘，结婚之前在娘家带大了六个妹妹，虽然不爱说话，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。
王磊随了王爱国，向来都是个不爱说话的，只木讷的点头：“好，妈你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马华看看婆婆，又看看丈夫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她怀孕两个月了，这段时间总想吃辣的。
老人说酸儿辣女，她感觉这一胎应该是女儿，因为她娘当初怀妹妹们的时候，就一直想吃辣的。
虽然婆婆总说不在乎男女，可公公一下变城里人了，婆婆也要进城去赚钱。
现在一家只让生一个娃，万一她这一胎是姑娘，婆家会不会嫌弃她，让她跟王磊离婚啊！
他爹就是这样，为了要个儿子，拉着她娘没命的生，结果生出七个姑娘。
计划生育执行后，爹为了要儿子，吵着闹着拉娘去离婚，还让娘把妹妹们全都带回娘家，别耽误他生儿子。
还好有族长爷爷在，往死里打了爹一顿，这才让爹消停下来。
现在一家只让生一个，她有些担心，王磊会不会因为她生个姑娘就跟她离婚。
苏丽平日里不爱说话，给人老实木讷的感觉，实际上却是个聪明的，看到马华的表情立刻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苏丽用力系上自己打好的打包袱：“马华，我知道你能把家管好，但你也要注意护好肚里的孩子。
我告诉你，我只认你肚里这一个孩子，要是这孩子有个闪失，我连你这个媳妇都不要了。”
不是她刻薄威胁孕妇，而是她清楚，老马家为了生男孩有多疯魔。
老马和他媳妇平日里都是老实能干的人，可就在生儿子这件事上翻了毛病。
俩人结婚二十年，生了十几个孩子都是姑娘，有些孩子没见到天日就被捂死了，能活下来的都是命大。
当初儿子要娶马华，她心里就犯嘀咕，但这姑娘除了爹娘那点事，实在挑不出毛病。
想着反正也是跟儿子过日子，不是跟她过，她就同意了。
可现在看来，这决定多少有些仓促。
现在一家只让生一个，谁知道马华有没有遗传到爹妈的疯劲，感觉肚里的孩子是女孩就做些什么小动作。
马华作死是她自己的事，但万一搞坏了身子，遭罪的还不是王磊。
所以她必须放两句重话。
老马家心心念念生儿子，应该是想让儿子继承家里的几间茅草房和一个猪圈。
她老王家没什么特别的好品种，不需要一定生个儿子来继承。
马华被苏丽的狠话吓到了，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：“妈不喜欢孙子吗？”
大家都觉得婆婆老实不爱说话，但她却知道，婆婆每句话都能说在点子上。
而且就因为婆婆平日里表现的老实，奶才最总是向着婆婆说话。
谁才是家里最聪明的人，真的很难说。
苏丽开始收拾另一个包袱：“孙子孙女都是一样的好，看她大姑多有本事，两个工作名额说弄就弄了，还在城里买了大房子。
她二姑学习好是全市第一，将来能去京城最好的学校念书，你要是能生出这么好的姑娘，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她为啥要重男轻女，她全家兜里凑不出一千块钱，没啥给孩子继承的东西，王爱国王家的老三，传宗接代的事和她们一家无关。
而且她就是女的，如果她整天把重男轻女挂在嘴边，这不摆明就是给王爱国理由轻视她。
切，她又不傻。
马华没再接话，这和她亲妈说的不一样。
想到她妈昨天送来的堕胎药，以及叮嘱她一定要生个儿子，紧紧抓住男人心的话。
马华握紧了自己的衣襟，婆婆说的有道理，大丫太有本事了，如果能生出这么好的闺女，她以后也算有了指望。
只是婆婆真不怪她生不出儿子吗？
该怎么选择，万一婆婆说的是真的，她把孩子打掉，婆婆一定会怪她吧...
王浩倒是没有马华那么复杂的心思，他对苏丽笑的没心没肺：“妈，大丫妹买了个多大的房子，够咱们住吗？”
苏丽没好气的看他一眼：“够住，但那是你大丫妹妹的家，咱们不能在人家长住。
等回头我们站稳了脚跟，就从她那搬出去，在她家附近租个大点的房子，你和你大哥大嫂一起进城。”
虽然娘说她们可以一直住下去，一个月交五块钱租金就行。
但亲戚远的香，一起住两三个月就是极限，她们还是得找房子搬出去才行。
听说进城，王浩眉眼间都是笑意：“妈，那能不能让大丫妹给我也找个活干，我也愿意出力气。”
苏丽没说话，只静静看向窝在炕上装蘑菇的王爱国。
王爱国默默将扫炕的扫帚递过去：“打吧，别给我留面子。”
他这工作都是白得的，儿子凭啥还惦记再要一个，多大的脸。
见苏丽接过扫帚，淡淡瞥自己一眼，王爱国立刻缩起脖子。
他咋忘了，他在媳妇面前可没啥面子。
王浩下意识想跑，却被王磊一把按住，立刻急的大叫：“哥你放开我，让我跑。”
王磊一言不发，蒲扇般的大手将他死死扣住。
苏丽拎着扫帚狠狠在他身上打的劈啪作响：“你要工作，要工作自己去找啊，惦记你妹妹帮忙，你哪来的脸，工作那么好找吗，不知感恩的玩意儿...”
正缺一个让自己杀鸡儆猴的靶子，老二就自己送上门了，正好收拾老二的同时，还能敲打下家里的其他人。
大家都别瞎想，就是打给所有人看的。
看着被打的嗷嗷叫王浩，其他几人头上都冒出冷汗，不惦记了，这回啥都不惦记了。
苏楠那边更简单，她跟老宅的关系本就不好。
面对过来询问情况的人，本着能胡说八道就绝对不说一句正经话的态度，成功这些人打探的话都岔开。
至于这些人拿来的东西，都被她收进包袱，准备带进城送给赵月华。
若是有那不死心，愣是想问出点什么的人，苏楠直接一盆凉水泼出去。
既然这些人给脸不要，那她就帮大家好好洗洗，反正他们原本关系就不好。
苏楠有三个儿子，大儿子魏宇和二儿子魏平都结婚了留在村里做农活，小儿子魏安被魏满仓送去市里学修自行车，逢年过节才能回家一趟。
没想到这一进城，平日里离得最远的小儿子，竟然成了靠他们最近的人。
还真是世事难料。
魏宇和魏平都被苏楠训的服服帖帖，只负责听话，不发表任何意见。
两个媳妇也都乖巧的跟着点头，婆婆聪明厉害又护短，她们这种脑子不聪明的听婆婆安排就行。
将之后的安排大概交代过，苏楠看着四人：“如果有人拿着东西过来打听情况，你们知道的就说，不知道的就瞎说。
那些人原本就打算出去瞎传，你们多编几段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蹭点零嘴吃。”
只要编的足够多，真的也会变成假的。
她苏楠的字典里，就没有吃亏这两个字。
苏糖坐在家里，耳边忽然传来系统接连不断到账提示音。
看着一脸喜色走进来的赵月华，她立刻明白，奶已经将消息通知给姑姑姑父。
只是她没想到，村里竟然会有那么多人，震得她脑袋都跟着嗡嗡响。
不等苏糖同赵月华说话，苏有志已经在楼下扯脖子喊起来：“大姐，大姐，有好消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