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建人咬牙切齿地挖土,在他周围都是散落各处的柴火。
真没想到,他妈居然这么有钱,却藏得一点口风都不漏。
若不是这次出事要找人帮忙疏通,估计这秘密都会被带进棺材里。
此时此刻,宁建人竟有些感激宁佳。
还好宁佳把他妈送进去了,否则他打死都想不到,原来他家居然这么有钱。
想到梅亮芯告诉自己,挖出来的银元两人二八分的事。
宁建人向地上啐了一口,他姓宁,那些银元既然是他爸留下的,就应该都是他的,他才不要花在外人身上。
还想只分给他二成,做梦!
至于他妈说的那套送给领导,让对方想办法救自己出去的花瓶瓷碗...
宁建人脸上满是贪婪,听说外国人最喜欢收藏这些东西,拿出去能卖好几千块钱。
不就是坐十五年牢,忍忍就过去了,但想赚到几千块钱多难啊。
为了让他这个儿子过得好一点,梅亮芯怎么就不能坚持一下。
而且宁建人怀疑,家里藏了不止这些东西。
如果他跑去说东西没找到,谁知道梅亮芯会不会吐出更多东西来。
这可不是他心术不正,他只是合理地为自己谋划未来。
想到梅亮芯告诉自己至少要挖半米才能看到东西,宁建人哭丧着脸骂骂咧咧地继续向下挖。
这才多一会儿,他两只手都磨起泡了,从小到大他啥时候吃过这样的苦。
要不是宁佳那贱人跑了,他怎么用自己动手。
不过跑了也好,家里有宝贝的事,绝对不能让那贱人知道,否则一定会向他要赔偿的。
这可不行,他老宁家哪怕是找出一个钢镚都得归他宁建人。
不得不说,这几天的拘留并不是无用功,
等把东西挖出来,他一定要先犒劳自己去大澡堂子好好搓一搓。
然后...嘿嘿,他可知道不少好去处!
只是这东西咋就这么难挖,爹妈究竟将东西藏得多深,防谁呢这是。
乔迁是大事,晚饭时苏家人欢聚一堂,就连苏甜也没去晚自习,而是特意赶回来和大家一起庆祝。
宁佳是个自来熟的,坐在苏糖身边,该吃吃该喝喝。
别人举杯她也跟着碰,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。
所幸苏家这些人也都是心大的,并没有对宁佳特殊照顾,反而让宁佳感到很自在。
一顿饭吃完,苏糖踢了踢宁佳,用眼神示意了苏有志那边。
宁佳抿了口水,忽然感慨道:“苏糖,我真羡慕你。”
之前就被苏糖按着帮赵月华做了一大桌子菜,苏有志早就准备逃跑。
饭是他做,碗总不能还让他洗吧。
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,不能整天围着灶台转。
看到他在家当牛做马被奴役的模样,估计仇人都会心疼他!
可听到宁佳的话后,苏有志停住脚步,宁佳姐说啥,为啥忽然羡慕大姐。
苏糖慢悠悠端起搪瓷缸子嘬了一口:“好端端的,为啥忽然羡慕我。”
宁佳看向苏有志:“羡慕你有个好弟弟呗,你是不知道,宁建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懒货。
在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扶,哪像你家有志,每天都主动在家里找活干,那碗比梅亮芯刷的都干净。”
说到这,宁佳作势轻拍自己的嘴:“你看我这嘴,那对母子连给有志提鞋都不配,将他们放在一起提,可委屈死有志了。”
苏有志原本准备溜走的心思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衷的自豪。
没错,他苏有志干啥都是最出色的。
见苏有志动作麻利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,苏甜对苏糖做了一个拿捏的动作:“大姐,你们抓住了老三的命门。”
老三平日里最听不得有人夸他,一夸就上头,就像现在这样。
宁佳一言难尽地看着苏有志的背影:“你真打算让你弟弟去做生意。”
就这脑子,家产全被人骗了还得替人数钱。
苏糖抬了抬眼皮:“不然咋办,让他继续回街上当混混,最后不是被人砍死,就是去吃枪子。”
家里最让人操心的就是老三,心智不成熟,又整天把兄弟义气放在嘴边,不给他找点事干,那不是等同于放任他出去惹是生非!
宁倩想了想:“要不送他去上学吧,没有比学校更能约束人的地方。”
苏糖也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:“他辍学两年了,打死不回学校,如今心都散了怎么回去上学。”
别人是吃够了社会的苦,想回去吃学习的苦。
苏有志是吃了社会的苦,没多一会儿就忘了,然后继续吃社会的苦。
何尝不是一种坚持。
宁佳坐直身体:“他辍学之前成绩咋样?”
苏糖头都不抬:“100分。”
宁佳试探性询问:“所有科目加在一起100分?”
就苏糖护犊子的模样,以及苏家这么团结的氛围,除了苏有志成绩不好,宁佳想不到他还有什么辍学原因。
苏糖唇角勾起:“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不阻止他辍学。”
不是苏大全偏爱女儿,故意赞同儿子退学。
而是苏有志根本没考上高中,不止没考上,还成了他初中班主任履历上其中一个污点。
那可是重点班,班主任看在苏甜的份上才收留的苏有志。
结果全学年成绩最好和最差的都出自他班级,据说那班主任后来立下规定,拒绝裙带关系,对方提出再好的条件都不行。
宁佳撇嘴:“你要真想让他回学校,一定有的是办法。”
不管怎么说,先把人忽悠回去呗,反正苏有志不适合做生意,她怕苏有志哪次卖自己的时候,顺便把苏糖拉上当添头。
苏糖叹气:“就算我把他弄回学校,他没有目标也不行,你觉得他这样的性格能考上大学吗,就算考上了又有什么适合学的专业。”
专业,这个宁佳倒是听说过:“我听说选专业不但要看职业前景还要看个人适合干啥。
你弟弟像个寻宝鼠一样,不管别人的钱藏在哪都能被找出来。”
苏糖不说话,只静静等宁佳的下文,她感觉宁佳等下的话,一定会让她很惊喜。
事实证明,宁佳果然没辜负她的期盼:“让你弟弟当警察去吧!”
好好好,这么玩是吧,老鼠当猫,就算苏有志每天早上穿制服时不被自己吓死,将来也一定会成为组内部的叛徒。
比起一个出息但是会被枪毙的弟弟,她觉得苏有志活着就很好。
至少听话!
苏甜静静听着大姐和宁佳的话,其实有一个专业很适合老三。
但那个专业的分数线可不低,还是大姐能不能将人哄回学校再说吧。
否则都只是白浪费口水。
苏糖看向苏甜:“这次回学校也别闲着,我有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苏甜认真地看着苏糖:“大姐,你说,我啥都能做。”
宁佳忍不住咋舌,苏家兄妹的感情可真好,不管苏糖找到谁身上,对方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己能帮苏糖什么忙。
而不是纠结自己能不能帮上苏糖的忙。
他们应该非常信任彼此吧!
苏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“你认不认识那种,俄语口语好到能和北边那些人无障碍交流的学生。
对方最好很缺钱,缺到愿意丧失一些底线,我这次去北边需要一个随行翻译。”
不出意料,宁佳的出境申请果然被驳回了。
宁佳自己吐槽过,那些人是怕她去国外做生意,丢国人的脸。
但苏糖却觉得应该是无犯罪记录证明惹的祸。
可不管怎么说,宁佳出境没戏了,只能在国内跑一跑,刚好带苏有志长长脑子。
苏糖的话令宁佳有些不乐意:“你看好我不是因为我没啥底线吧。”
苏糖瞥她一眼:“既然你办不了出境,也没必要赚我那么多工资,以后每天五块钱。”
宁佳立刻改口:“我的意思是你看人真准,我这人向来没啥底线,否则也不会跟你玩得这么好。”
总不能为了尊严不要钱吧!
明明那么有钱了,甚至给她和苏有志分了红,可这女人依旧整天盯着那十块钱工资不放。
苏糖也弄不懂宁佳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苏甜已经将人选从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:“还真有这么个人选,去年毕业的师兄,考上了工大。
但家里负担重,听说还有人生病,导致他平日里什么活都接,到处赚钱补贴家用。
他高中的时候就是学俄语的,口语非常流利,但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跟你去北边。”
没办法,那边现在太乱了,师兄不想去也正常。
苏糖立刻拍板:“我现在时间紧,来不及慢慢找,你知不知道他平日里都在哪赚钱。”
苏甜摇头:“我不知道他平日里忙什么,但我知道他家住在哪。”
苏糖和宁佳的眼神齐齐落在苏甜身上:居然知道人家住在哪,有情况!
宁佳叹气:“想什么呢,当初他考上工大时,我代表过优秀新生去他家送过奖金。
听说为了照顾家里的卧床病人,他连住校都放弃了。”
工大可是他们省里最好的学校,校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学校成绩的好机会,同样也代表了新生与毕业生的薪火相传。
苏糖立刻起身:“那还等什么,赶紧走吧。”
时间紧迫,早点敲定翻译也好尽早磨合。
苏甜:“...”
难怪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,原来大姐的执行力这么强,她要向大姐学习。
一小时后,苏糖三人坐在几条破旧的板凳上,考虑着要不要寻个借口离开。
苏甜只说这个家穷,但他们没想到竟然会穷到这个份上。
病重的妈,酗酒的爸,糊涂的奶奶,瞎眼的爷爷,瘸腿的妹妹,以及破碎的他。
宁佳之前一直觉得老宁家穷,可今天看了罗文的家,才发现自己以前过的还挺富裕的。
罗文全家挤在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子里,家里到处都是飘摇的布帘。
咳嗽声,酒糟味,药味,以及隐隐传来的恶臭,都让苏糖三人坐立难安。
虽然知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,但这人也惨的太清晰了。
罗文撩开门帘出来,非常坦荡地看着仨人:“三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
他奶奶老年痴呆,经常大小便失禁,如果他不尽快处理,奶奶会将这些东西抹在爷爷身上。
苏糖打量了罗文,一米八几的个子,高高瘦瘦,带着眼镜,非常斯文。
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,还有不少补丁,但都缝得很规整,这人给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,难怪老二会推荐这人。
感觉气氛异常尴尬,苏甜立刻将她们的来意说了一遍:“师哥,听说你们现在的课程不算太忙,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帮我姐的忙。”
罗文看向苏糖:“工资多少,包不包办理出国的手续费,我们是跟哪个工厂一起出行,我是不是能去工厂询问相关情况。”
苏糖将他的问题一一回答:“跟着纺织厂一起出发,这里是我的工作证,你每天的工资八块钱。
也可以带些那边紧缺的东西过去交易,只是带去的东西必须适量,至于工厂你随时都能过去。
但我这边着急出发,你如果同意就尽快拿着资料去纺织厂,他们要给你办理出国手续。”
还好纺织厂有绿色通道,否则时间上还真不一定来得及。
听到八块钱,宁佳露出得意的表情:她就知道,她在苏糖心里的地位是别人比不上的,因为苏糖当初直接就给她十块钱。
她和苏糖天下第一好。
罗文想了想:“八块钱一天,是需要我干什么危险的事吗?”
这个工资,的确值得他向学校请假,但他要先声明,他不做违法的事。
苏糖笑着摇头:“你想多了,我不保证北边一定安全,但我保证我们做的都是正经事,去的也都是正规场所。”
罗文沉默了下:“让我去可以,但是得加钱。”
苏糖看向罗文:“你想要多少。”
是她的错觉么,罗文刚刚好像在看宁佳。
事实证明,苏糖的感觉没错,罗文的视线再次飘向宁佳:“一天十二,如果你同意,我明天就去纺织厂送资料。”
一天十二,岂不是压自己一头。
宁佳的眼睛瞬间瞪圆:“你凭什么要这么多。”
罗文脸上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:“因为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