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糖笑眯眯地看着葛胜男:“你说就是。”
同不同意是她的事,说不说就是葛胜男的问题。
葛胜男撩了撩自己利落的短发:“这是我们花费时间最短,干得最漂亮的活,我想拍几张照片,做成图册,将来当个示范图给以后的主顾看。”
咋说呢,自打干了这行,她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。
果然,在资金充足的前提下,她啥活都能干出来。
经过五天的极限改造,原本隔成四十二间的大杂院被重新规划。
改造成五间大套房,七个带卫生间的小套房,四个不带卫生间的客房。
一间厨房,两个杂物间,三个地下室,一个门房,和一个室外厕所。
可以说,整个房子耗资最大的就是水电暖,尤其是厕所的上下水。
当初听苏糖说每个套房都要配厕所时,葛福旺还对她嗤之以鼻。
分体直冲的抽水马桶市面上虽然有,但大都是紧俏货,价格居高不下不说,还得走人情。
偏苏糖是个不差钱的主,市场价110元的抽水马桶,居然愿意花160块钱买。
听说这房子是花了三千块钱买的,可连装修带家具少说也花了一万多,在葛福旺眼里,苏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。
这些天,他们一群兄弟没日没夜地干活,歇下来就在吐槽苏糖,庆幸自己家没有这样缺心眼的女儿。
可房子装好后,葛福旺却咂摸出些滋味。
难怪马桶卖的贵,原来是因为方便啊!
家里有院子的人,厕所大多在室外。
冬天容易摔倒不说,夏天...
谁住谁知道!
按了抽水马桶后,上厕所的时候不用费啥力气,屋里还一点味道都没有。
等他有钱了也弄个大院子,就像苏糖这么收拾。
如今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,手里都有不少余钱,自然也愿让自己活得更舒服些。
于是葛福旺就撺掇着葛胜男同苏糖提拍照留存的事,有了这个院子做招牌,他们能接到不少活。
见苏糖不说话,葛胜男开始亮出自己的条件:“我看你屋顶的镇宅神兽都残了,我认识一个会石刻的老师傅,给你做一套新的。”
苏糖是个不差钱的,相信比起给钱,她会更喜欢这些外面不好找的装饰品。
会石刻?
前些年,镇宅神兽都是违禁品,那些手艺人也都躲起来,根本不敢再干老本行。
这几年虽然政策越来越好,但那些老手艺人们都已经吓破了胆,谁知道这是不是诱捕他们出来的陷阱。
因此至今为止,一个敢露头的都没有。
苏糖一脸兴味的看着葛胜男:“你人脉挺广啊!”
葛胜男无奈叹息:“那是我姥爷。”
她姥爷当初可是出了名的石匠,雕刻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。
只是当初打砸的时候,姥爷因为生意好遭了恶贼妒忌,右手被人故意打断了。
但那人不知道的是,她姥爷最擅长的是左手雕刻。
但从那以后,姥爷再没雕刻过任何东西。
但苏糖若是有需要,她可以请姥爷出山专门为苏糖雕一套镇宅神兽。
苏糖竖起大拇指:“你挺孝的。”
做生意连自己姥爷都搭上了,果然是个大孝女。
葛胜男感觉这不像什么好话:“那你到底要不要?”
苏糖立刻点头:“要,当然要,既然是白给的,我为啥不要,门口能再来一对石狮子不。”
葛胜男嘴角抽了抽:“你不怕人上门抓你我还怕呢,最多做一对抱鼓石,那东西精致好看还不显眼,石狮子你就别惦记了。”
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人傻钱多吗?
苏糖点头:“也行,你想拍照可以,但第一不能拍房子外围,第二不能泄露是我的房子,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不能带人来参观。”
这是她精心收拾出来的家,不是葛胜男的样板间。
葛胜男点头:“没问题,这些我都能做到。”
谈妥了照片的事,苏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:“你们这活干的不错,这些钱拿去,权当是请兄弟们吃顿好的,大家这段时间都累得不轻。”
葛胜男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大团结:“你带着这么多钱到处跑不好,容易被抢。”
譬如她就很有冲动,想要看看苏糖包里到底有多少钱。
苏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,轻轻松松掰个对折:“你说是他们的骨头硬,还是我手里的钢管硬。”
该秀肌肉的时候,她从来不含糊。
只听咣当一声,一个大汉手中的东西没拿稳落在地上。
不止是他,就连其他人也同样震惊地看着苏糖。
这是小姑娘能有的力气吗?
苏糖耳边响起叮叮当当的系统提示音,她嘴角微微勾起,世上果然不会有比刷钱更让她快乐的事了。
葛胜男看了看苏糖,又看了看苏糖手里的钢管:“这是我们修补房子用的脚手架,你下次能换个东西吓唬我们吗。”
地上明明有那么多钢材,非挑一个最有价值的。
难怪这女人有钱,眼光都比别人好。
苏糖的动作顿了顿,顺手将钢管塞到葛胜男手里:“放心,我下次会注意的。”
还想有下次。
葛胜男将钢材丢给葛福旺:“爸,让他们把东西看好,再有一次就扣他们工资。”
苏糖是金主,她不能同对方翻脸,但指桑骂槐总可以吧!
得了葛福旺的保证,葛胜男这才看向苏糖:“拍照的人过几天就会来,我们干活的质量和速度你是知道的。
如果以后再有什么活...你身边人有什么活,都可以联系我,我给你最合适的价钱。”
原想说苏糖如果还要修房子可以找自己,但看着面前这么大的房子,估计这人十年八载都不会再装修了。
不过混在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总不会相差太多,苏糖介绍的人,出手应该不会太抠搜吧。
苏糖点头:“可以,如果让你们盖一座厂房大概要多久。”
说到这个,葛胜男就有精神了:“八十人左右的小厂,能放下两条生产线那种,大概两个月左右。”
她就说,苏糖这样的有钱人怎么会不做生意。
苏糖摆手:“我说的是体量在千人左右的大厂,大概要多久。”
葛胜男的眉头皱得死紧:“这一般都是公家施工队的活,我们根本接不到,私人也不允许盖这么大的厂。
招工超过一百人,可是会被算成投机倒把的。”
难得遇到苏糖这样的大主顾,她可不想对方因为这种事被抓进去。
苏糖笑的神秘:“如果我能拉到外资呢?”
葛胜男立刻拉住苏糖的胳膊:“千万别乱说,小心被人听了去。”
这两年对海外的招商引资陆续开放,南边已经吸引了不少外商,但他们这种偏北的内陆地方,依旧是保守为主。
上面态度不明,外商也迟迟未至,现在谁都不敢提起招商办厂的事。
苏糖也知道这事不能急,她笑着拍了拍葛胜男的手臂:“放心吧,我心里有数,只是怕回头有什么大活你接不住。”
听到接不住,葛胜男哼了声:“这有什么接不住的,只要有钱有地有批文,你就算想做个皇宫,我都给你盖起来。”
这张扬自信的模样让苏糖再次为她点赞:“行,下次有大活绝对叫你,但我还有件事得让你帮忙。”
葛胜男正了脸色:“你说,只要我能做到的,都会帮你。”
这是她的大主顾,在合理范围内吃点亏完全没问题。
苏糖笑道: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我这房子的事,如果有人打听,希望你说的保守些,尽量帮我保密,毕竟咱们以后还要一起发财不是。”
她不相信人,但她相信人性。
被利益驱使的人性,比被道德约束的朋友义气可靠得多。
葛胜男听懂了苏糖的言外之意,立刻跟着笑:“有什么好保密的,我就是帮你把房子补了补,能花几个钱。”
她记得方勇新娶的老婆是苏糖的亲妈,而且两人还高调断了亲。
想必这是在防着方勇那些混混。
想通其中的关键,葛胜男大方地将话说开:“干我们这行的,与方二虎那些人必然会有些联系。
不过我让方二虎介绍活,也是给了好处费的,那人又贪又狠,交情倒是不深。”
方二虎捞偏门,而她是做正行的,两人井水不犯河水,纯粹的交易关系。
这坦荡的模样,的确让苏糖放下心来:“行,以后肯定会有更多合作的机会。”
等从北边回来,她的商业规划也该开始启动了。
葛胜男一行人离开后,苏糖才终于有心思查看自己的房子。
不得不说,钱花到位之后,葛胜男的服务态度好得出奇,竟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了。
苏糖的手抚过一件件崭新的家具,这以后就是她们苏家的祖宅了。
苏有志带着一群小兄弟搬搬抬抬,嘻嘻哈哈的笑闹声,在整个院子里回荡,为小院增加了不少人气。
宁佳也开心得合不拢嘴,她刚刚选了一个房间,安静不说,里面还带着抽水马桶。
等下她要去买最柔软的褥子,和最暖和的被子。
还有蚊帐,一定要粉色的,她要好好装饰自己的小屋。
见苏有志开心得到处乱窜,苏糖薅住他的衣领:“赶紧带人回去把家里的东西都腾出来,郑姨还等着咱们搬走呢,别忘了把小四也带过来。”
苏有志笑得没心没肺:“姐,你着啥急啊,郑姨都说了,她不着急搬家。”
苏糖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:“人家客气你当真,要不我跟奶说,等过年发压岁钱的时候,但凡你说句不要,我就让奶把钱收回去。”
老三这榆木脑袋,若是想教成商业精英,估计她得老遭罪了。
苏有志被打得一个趔趄,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用力揉脑袋:“大姐,你下手能不能轻点,我脑袋像是被锤子敲过一样。”
他不聪明都是被大姐和奶打的。
苏糖又一巴掌扇在苏有志头上:“少废话,还不快去,别忘了顺便去学校把你二姐接回来,让她跟着高兴高兴。”
苏有志抱着脑袋哼哼唧唧:“二姐的学校和筒子楼是两个方向,哪里顺路...”
没说完的话,被苏糖一个眼神吓得憋了回去。
苏有志小弟们一路小跑出门,大姐也真是的,居然当着他兄弟的面打他,他以后哪还有面子。
没想到刚出门,其中一个叫川子的小弟就凑过来:“三哥,你回头也让大姐打我两下呗。”
他的声音雀跃,眼中的渴望根本藏不住。
苏有志斜眼看他:“咋的,你是贱皮子?”
别告诉他,这小子是在讽刺他。
川子嘿嘿笑:“大姐那可是发财手,万一拍我的时候,把我的财路也拍开了呢?”
川子话音刚落,最憨厚的阿才也嘿嘿笑:“俺也想要大姐拍拍我。”
他们的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。
大姐有本事还出手大方,他们现在就像是上班一样,每天有工资,偶尔有奖金,不少人赚的比家里的工人还多。
在他们心里,苏糖的地位不亚于财神爷。
一个人说,苏有志会嗤之以鼻,两个人说他会将信将疑。
如今一群人发出这样的期盼,苏有志不由有些动摇。
大姐以前从没打过他,是从最近几天才开始对他动手的。
而他也是从最近几天才开始发财...
难道,他姐真是弟兄们说的拍谁谁发财?
只一瞬间,苏有志心中的委屈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心底散发出的骄傲。
他大姐是最厉害的。
这两天财运不是太好,可能是被大姐打少了,要不现在回去让大姐给他补两下!
见兄弟们讨论得火热,川子默默退出话题。
他的手揣在兜里,紧紧握着一张五块钱的纸币,钱是宁姐给的,要求是让他在三哥耳边说刚刚那一番话。
他奶病了,家里非常缺钱,感觉这话应该不会对三哥造成伤害,他才硬着头皮说了。
但他脑子笨,实在想不通宁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!
见苏糖在院子里到处溜达,宁佳快步走到她身边:“你去看看奶奶吧,她可能需要安慰。”
苏糖来到赵月华屋里,发现她正坐在床上发呆,眼泪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无声滑落。
知道日子过得越好,赵月华就越会思念苏大全,苏糖走到她身边坐下,无声地给她安慰。
与其将痛苦与悲伤都埋藏在心里,不如大大方方哭出来。
这样以后的日子,就只剩下甜味了。
他们会越来越好的。
苏家这边,大家都满怀希望地憧憬即将到来的新生活。
宁家的老房子里,却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铲土声,偶尔还掺杂着一些咒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