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佳伸手指向自己:“我?”
这男人要求苏糖涨工资,和她有什么关系。
罗文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温吞模样:“如果我没猜错,你应该也是个翻译,而且你觉得自己的水平高于我。”
宁佳不加掩饰的打量和暗中较劲的眼神告诉罗文,面前这个女人也是个翻译。
宁佳一双美眸瞪得溜圆:“那又怎样。”
罗文用一条发黄的毛巾擦了手:“不怎样,只是这位...老板刚刚说要出一天八块钱工资时你笑了。
而我提出十二块钱工资时,你又急了,我猜测你的工资应该是一天十块钱左右,对吧。”
宁佳懒得听罗文废话: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罗文笑道:“自然有关系,你们三个连夜来找我,你的老板又说让我明天送资料去厂里,月底就带我一起出国。
我是不是可以大胆断定,你应该是原定的随行翻译,由于某些不可抗力,你的出国审查没通过,所以才不得不急着临时找人代替。”
宁佳眨眨眼,一时有些语塞:这大学生都这么聪明吗?
罗文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:“既然你们现在急用人,那我当然要坐地起价,这应该没问题吧。”
他只要比面前的女翻译工资高,这一趟就不算亏,而且对方也不会拒绝。
“Ай,Моська!Знать,онасильна,чтолаетнаслона!”(小狗吠大象,可笑不自量。)
一段北边的谚语从宁佳嘴里吐出来。
罗文则回了句含蓄的:“ЯзыкдоКиевадоведёт。”(有嘴走遍天下。)
随后的十几分钟里,宁佳开始跟罗文唇枪舌剑。
苏糖悄悄凑到苏甜耳边:“这俩人说的是什么。”
上辈子她跟宁佳也学了些口语,有了这辈子的记忆加成,与人简单交流完全没问题。
但是...
那种没问题必须建立在别人放慢语速的前提下!
就宁佳现在这样的说话速度,她的大脑有些跟不上。
苏甜嘴唇保持不动,悄悄对苏糖回了句:“姐,我是学英语的,基本听不懂他们在说啥,要不我让他们停下来一会儿,专门给你翻译翻译。”
难得见到苏甜不懂的东西,苏糖坐直身体:“算了,咱姐俩就听个热闹吧。”
半晌后,宁佳吵得满头是汗,对苏糖伸手:“水。”
她的嘴皮子就算来个真正的外国人,都会被骂得一愣一愣的。
可面前这男人,不但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稳稳接住了,还骂人不带脏字。
真她N的够劲。
苏甜立刻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水杯递过去:“宁佳姐你消消气。”
宁佳胸口剧烈起伏,随后看向苏糖:“人品咋样不知道,但水平可以,用不用你自己考虑。”
别理她,让她自己气一会儿。
凭啥水平差不多,人家是十二,她是十块。
苏糖对罗文伸出手:“欢迎加入我的团队,明天记得去纺织厂交材料。”
罗文轻轻握了握苏糖的指节:“好的老板。”
大学生又怎样,还不是一样得向穷低头。
往回走的路上,宁佳一直闷闷不乐。
凭啥罗文是十二,她是十块,她可比罗文厉害得多。
看着宁佳一副斗败的小公鸡模样,苏糖忍不住笑:“从明天起,你的工资变成十五。”
惊喜来得太突然,宁佳的惊恐值一秒到账:“真的吗,我是不是听错了。”
之前无论她怎么求,苏糖可都没松口,今天咋这么好。
苏糖却大步向前走:“没听见算了,当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又是一份到账的惊恐值。
不得不说,宁佳的钱是真好刷。
宁佳整个人几乎挂在苏糖身上:“不对,我听见了,我的工资一定要比那个装货的高才行。”
苏糖却在笑:“可我刚刚有说话吗,我怎么想不起来了...”
苏甜在旁边跟着笑,大姐拿捏宁佳姐的样子太有意思了,感觉宁佳姐好可爱啊。
三人走得快,并没注意到在转角处站着一个缩头缩脑的女人。
正是他们多日没见的何凤兰。
何凤兰打扮得很时尚。
她身上穿着百货商场里最新款的连衣裙,脚下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,头上戴着镶了水钻的发卡,手上还戴着一块英纳格手表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却算不上愉快,走路时还一瘸一拐的。
她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很刺激。
方勇是个舍得花钱的人,但也是个喜欢动手的人。
只要国营商场和百货商店有什么好东西,方勇都会第一时间给她买。
可打向她的巴掌也从不留情。
有时候因为她吃饭的姿势不好看,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。
还会因为她放碗的时候发出声音,就抓着做饭的长把勺追着她打。
刚刚就因为她炒土豆丝时醋放得不够味,方勇一脚踢在她肚子上,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何凤兰想跑,可她舍不得方家的好日子。
但不跑,她又害怕自己会被方勇打死。
她的命咋就这么苦呢!
刚刚看到苏糖和苏甜过来,她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,生怕被人发现她过得不好。
可等苏糖走远,她又觉得心里很憋屈。
要不是因为没有娘家支持,她咋可能会被方勇这么欺负。
她是苏糖的妈,苏糖如今有本事了,就连方勇都不敢跟苏糖正面对上。
苏大全死了,苏糖如今也算是她娘家人,苏糖凭啥不给她撑腰。
可事实却是,她就算看到苏糖也不敢靠近,只能在远处暗戳戳地骂几句。
简直憋屈死了!
可想到苏糖毫不犹豫挥过来的铁锹,何凤兰的身体抖了抖,不行,不能惹这个疯丫头。
她已经经不起揍了。
感觉多看苏糖一眼,身上都火辣辣的疼,何凤兰的视线落在苏甜身上。
想到上次苏甜耍着她玩的事,何凤兰眼中露出一抹阴狠。
家里心眼最多、最坏的就是这个死丫头,居然把她吓得尿裤子,早知道就应该把这些死崽子都淹死在尿桶里。
苏甜打了个寒颤,警惕地看向周围:“大姐,你有没有觉得,好像有人在盯着咱们。”
她对危险的感知向来很敏锐。
苏糖将苏甜和宁佳都护在身后,警惕地看向周围:“你觉得是哪个方向有人在盯着咱们?”
肯定盯上她,没死过是吧。
苏甜摇头:“不知道,就是一种直觉。”
宁佳立刻指着何凤兰的方向:“应该是那个位置,我刚刚看到那里有人影。”
虽然不是什么光彩事,但做她之前那行的,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方便随时跑路。
见三个丫头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,何凤兰吓得大气都不敢喘。
吓死人了,这几个死丫头咋能这么敏锐。
苏糖收回视线:“走吧,那边没人,是你们看错了。”
藏头露尾的杂碎,怎么可能是人。
见三人走远,何凤兰先是松了口气,随后又沉下脸。
苏糖这是什么意思,讽刺她这个亲妈不是人吗?
何凤兰想找个落脚的地方,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能去哪。
一时间竟有些悲伤,城市这么大,咋就没她的容身之所呢。
感觉自己实在无处可去,何凤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方家。
算了,方家好歹吃得好住的好,看在外人眼里她过得比谁都风光。
总比待在苏家过苦日子强,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,她当初就不该帮那群白眼狼收拾屋子,直接拿钱走人,咋会有后面的麻烦。
方勇也是的,她可是方勇明媒正娶的媳妇,有结婚证的。
她跑出来这么久,方勇咋就不知道出来找找她,非让她自己灰溜溜地回去才高兴吗。
造孽啊,为啥一个心疼她的人都没有。
何凤兰回来时,方勇正在招待客人。
那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女人,整张脸上最突出的,是女人天生的微笑唇,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。
见何凤兰进屋,方勇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嘲讽笑容:“回来了,去屋里暖和暖和吧。”
女人这东西,就是不能给她们脸。
如果你一直对她们动手,她们只会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求你别打了。
可若是你不打她们,她们就会生出无数要求。
像是养狗一样。
他一边对何凤兰好,一边狠狠揍何凤兰,就算何凤兰离家出走,他也不去找人。
时间久了,何凤兰就会看清自己无处可去的事实,也会越发依赖他。
成为他脚边最忠诚的狗。
那女人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何凤兰,随后笑道:“方哥,我可是难得见到这么标致的小媳妇。
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,难怪方哥你日子过得越来越顺。”
说话时,女人的眼睛一直紧盯着何凤兰的脸,仿佛何凤兰就是一块待价而沽的上好猪肉。
方勇轻哼一声:“不过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,同生人说句话都结结巴巴,哪比得上彩姐你的雷厉风行。”
他叫阿彩过来是要做生意的,何凤兰这女人他还有用,阿彩少盯着他的女人。
被称为彩姐的女人立刻听懂了方勇的意思,她收回视线对着方勇笑道:“一段时间不见,方哥倒是越发怜香惜玉了。”
她还以为面前这位,也是方勇特意为她准备的。
何凤兰倒是有些感动,彩姐的意思是方勇心里有她吗。
她就说,咋可能有捂不热的人心。
方勇笑容不达眼底,对何凤兰扬扬下巴:“快进屋吧,我们还有正事要谈。”
何凤兰低眉顺眼的应了,可刚关上门就趴在门板上偷听。
方勇和那个阿彩神神秘秘的,该不会有一腿吧。
想到阿彩那张平凡到有些普通的脸,何凤兰有些气急败坏。
如果被个丑八怪抢了男人,她以后有什么面子。
阿彩看着紧闭的房门:“还是你会调教人,不管怎样的女人到你手里都会被调教得服服帖帖。”
方勇嘴角擎着笑意:“你也想试试看?”
说话时,方勇的手已经摸上了阿彩的脸。
丑点有什么关系,关上灯都一样。
打过几次交道,他还没试过像阿彩这样的烈马。
阿彩没躲开方勇的手,而是吃吃的笑:“试试也行,但我的原则是不跟上过床的男人做生意,你确定能找到更好的合作伙伴?”
一旦有了关系,伤钱不说,还有可能影响她的判断,让她陷入危险之中。
所以床伴与合作伙伴一定要分开。
何凤兰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,居然看上这么一个女人,方勇是真的饿了。
如果不是怕方勇对她动手,她真想去撕了阿彩的脸,让这女人变得更丑。
方勇再次摩挲下阿彩的脸,这才将人放开:“说正事吧,帮我找个女人,十八九岁左右,长得好看,性子弱些,不敢逃跑的最好,还得能干活。
我知道你的手段,但这个女人不能是拐回来的,必须有家里人的同意,最好能拿到对方签字盖章的证明。”
阿彩给自己点上一根烟,默默吞云吐雾。
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需要打结婚证不。”
方勇摆手:“男方住在深山里,结婚证有没有无所谓,关键是得能生孩子,最好生十个八个的。”
阿彩没说话,脑子却在飞快运转:“这种不便宜。”
如果让她拐个人回来反而简单,毕竟那是她的老本行。
可按照方勇的说法,她怕是只能走说亲这条路。
比起一分不花的拐人,说亲的成本太高了。
何凤兰的手微微发抖,她原以为方勇同阿彩有一腿,可从她们现在的话来看,这个阿彩好像是个人贩子。
方勇叹气:“没办法,这人我有别的用处,你多费心到时候我出这个数。”
话落伸出三根手指。
若不是何凤兰太废物,苏糖又疯得太厉害,苏糖和苏甜是他最好的人选。
毕竟在身份上,他可是这两人的继父。
阿彩发出一声冷哼:“没本的买卖,我弄个人来都要这个数,方哥你现在是媳妇管钱,把你克扣得太狠,跑来我身上省钱了吗?”
地头蛇又怎样。
出去打听打听,她阿彩也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主。
方勇不着急:“漫天要价,坐地还钱,你看多少合适可以商量。”
就见阿彩不慌不忙地伸出五根手指,又将食指弯下半截:“至少这个数,两个月人给你,不包漂亮。”
四千五!
这女人倒是贪心。
阿彩依旧在笑:“方哥,咱们打过这么多次交道,你自然知道我这有多稳妥,而且我下面几百个马仔,个个拿得出手,总会给你哄一个合法的回来。
这人送到你这,你只要一转手利润就能翻番,何必跟我这吃辛苦饭的争执这点小钱儿。”
方勇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人弄回来当然是为了卖,总不能是给他当儿媳妇。
方勇会想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