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勇闭口不言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阿彩。
时间一秒秒过去,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,久到阿彩想要起身告辞,方勇才忽然笑了一声:“不就是四千五吗,我答应你就是,咱们以后可是要一直打交道的。”
见方勇笑,阿彩也跟着笑:“我就喜欢跟方哥这样有本事的人打交道。”
屋中的气氛越发和谐,方勇状似开玩笑地提了句:“听说你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,这是赚够了钱打算退休。”
阿彩笑道:“干我们这行的哪有退休,都是越来越有亲和力,不过什么都瞒不住勇哥。
之前在南方看到个不错的,就将人放在身边带一带,对方叫阿梅,岁数也不小,马上就要三十了。
什么都好,就是那口音怎么都改不掉,还得多费心给她板正,带新人是真难啊!”
话落,阿彩指了指门外的方向:“我这次还真把人带来了,让她在这边探探路,回头叫进来给你看看,不过她以后大概率还是跑南方的线。”
一个人贩子,居然开始量化分路线拐人了。
方勇心里对阿彩很是嫌弃,却还是笑着回应:“既然是阿彩的高徒,我肯定得见一见。”
阿彩指了指客厅的窗户:“你那小媳妇倒是挺有意思的。”
看来方勇对这新老婆也就那么回事,否则怎么会不告诉对方,这窗户打开的角度,刚好能看到对方趴在门上偷听的样子。
方勇厌恶地向窗户瞥了一眼:“过日子,慢慢磨合吧。”
丢人现眼的东西,一点都上不了台面。
阿彩的声音中带着嘲讽:“方哥果然是个有耐心的,如果打算出货记得叫我。”
她可不觉得方勇这样脏心烂肺的玩意儿,能对这个半路出现的老婆有什么真感情。
不过她还真看好那女人的皮相了,四十岁正是好时候,容易认命,能干活,还好生养。
放到那种娶不起媳妇的山里,绝对能卖个好价格。
方勇冷冷地看着阿彩:“你该去办事了。”
何凤兰对他很重要,这女人最好别打何凤兰的主意。
阿彩穿好外套,给方勇抛了个媚眼:“等以后不合作的时候,我高低得试试你的技术。”
见阿彩想要缓和气氛,方勇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:“我怕再等你就老了。”
两人都不是不识趣的,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清楚。
阿彩裹紧头巾,看起来就是个朴实敦厚的家庭妇女。
方勇一阵唏嘘,谁能想到阿彩就用这没有任何特色的皮相,骗了无数心思单纯的姑娘。
阿彩前脚刚走,何凤兰从屋里出来小心翼翼询问:“客人走了。”
刚看过聪明人,哪里能见何凤兰这种蠢到挂相的。
方勇极不走心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:“你穿着外套是要出门?。”
何凤兰陪着笑脸:“家里没有酱油了,我拿着瓶子去打点。”
方勇端起搪瓷缸子:“去吧。”
何凤兰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样,拎着酱油瓶子一路小跑出了方家。
一个女人能卖四千五,她想打听下这钱要咋赚。
见何凤兰跑得像是后面有狗在撵她似的,方勇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:“蠢货。”
何凤兰这女人比猪还蠢,难怪会生出苏糖那样的疯子。
这不就是新闻上说的那个基因缺陷吗!
阿彩走出方家时,路边已经等了一女六男。
见阿彩走过来,女人率先走过来:“彩姐,生意谈得怎么样。”
女人是南方人,说话时舌头有些硬,听起来有些别扭。
阿彩白了她一眼,抓起女人的袖子去擦她红灿灿的嘴唇:“阿梅,带了你这么久,怎么一点都不长进。
告诉你多少次,不要化妆不要烫头,身上不要有任何会被人记忆的点,万一将来哪一单出了问题,对方也不至于因为这些特征找到你。
如果再让我发现一次,你就滚出我的队伍。”
听到这话,阿梅也顾不得心疼自己被口红弄脏的袖子,立刻对阿彩赔笑脸:“彩姐,我以后不会这样了,你原谅我吧。”
这行来钱太快了,只要随便演两下,就能骗姑娘跟自己走。
彩姐给钱大方,平日里有工资不说,但凡她参与的拐骗都会给她分红。
这才几个月,她已经攒了八万块钱。
如今她看身边的女人们,就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钞票。
她还没学到真本事,绝对不能离开彩姐身边。
彩姐甩开阿梅的手:“下不为例,干我们这行的,随时都可能有生意上门,你若是抓不住机会,就等于眼睁睁看着钱在你面前溜走。
这次先放过你,若是再有一次就自己滚,明白了吗?”
她身边不养废物。
阿梅缩着脖子,用生硬的普通话不停求饶。
阿彩依旧不依不饶:“让你学的普通话你学不会,那就抓紧时间学手语。
你的南方口音太扎耳朵,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警觉,以后你在北方干活就装哑巴,更容易被人同情。”
干她们这行,更应该多学些东西,否则一眼就会被人看出端倪。
阿梅自己被抓不要紧,万一牵扯出其他兄弟,她一定将阿梅削成肉片。
阿梅认真记下阿彩说的每句话,这些都是经验,她以后一定能用上。
见阿彩一直都在教导阿梅,旁边的小弟忍不住跳出来抢夺阿彩的注意力:“彩姐,咱们不是去北边吗,什么时候出发。”
之前就听说北边一些接壤的小城市里面,多的是和外国人生的串,那些姑娘个顶个盘亮条顺白皮肤大长腿,别提多馋人了。
这次正好有个南方的夜总会大老板向彩姐订了一批货,彩姐这才决定带他们去长见识。
而且彩姐说了,等这次一票干完,就买一辆小货车专门倒腾这些货。
到那时,他们可以直接将人打晕带走,而不是现在这样半哄半骗的将人带去目的地。
考验他们的临场反应不说,还要垫钱让人吃好喝好,实在太不划算。
彩姐神秘一笑,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沓火车票:“看到没,月底就出发。
这趟车是去北边的,我托人买了卧铺票,搞不好你们还能和那些外国人近距离接触。”
听到外国人,小弟们立刻跃跃欲试。
“听说他们都可开放了,不知道能不能...”
“得了吧,就你那个身板,自家的婆娘都收拾不了,还敢惦记大洋马。”
“也不知道能不能顺便拐来一个...”
“啪!”
一记清脆的巴掌声扇飞了他之后的话,随后就是阿彩压低声音的训斥:“想都别想,动了咱这边的姑娘顶多就是查得严。
你敢动那些人试试,祖坟都得给你刨出来挨个审一遍。”
干这行,才更需要有眼色。
被打的人立刻低头诚心道歉:“彩姐别生气,我就是开玩笑。”
阿彩又一巴掌甩过去:“管好你的嘴,小心我让你永远开不了口。”
干她这行的,手里有几条人命合情合理。
几人说话时,后面传来何凤兰惊喜的声音:“彩姐,我还以为你回去了,没想到你还在这儿。”
这不是方勇新娶的媳妇吗!
明明都是老黄瓜了,这又眨眼又嘟嘴的装嫩模样是做给谁看的。
阿彩眼中露出一抹嫌弃,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:“凤兰妹子,这么晚了咋还往外走。”
追着她一个人贩子跑出来,这女人是天生没长脑子吗?
何凤兰叹了口气:“姐,你和我家老方认识,我也不瞒你,我其实是打算回去看看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女儿的。”
阿彩的手指微微动了下,脸上依旧带着笑容:“妹子长得这么年轻,真没看出你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。”
何凤兰被捧得很是受用,脸上依旧是一脸愁容:“长得年轻有啥用,我那几个不省心的破孩子,都憋着劲要把我送走呢?”
听出何凤兰话里有话,阿彩立刻装作关心询问:“这是怎么个话说的,哪有孩子不向着自己亲妈的。”
阿彩听说何凤兰是在丈夫头七那天改嫁的,心想如果她是对方的孩子,一定二话不说就将这女人卖了。
何凤兰仿佛遇到了知音,立刻捂住心口开启了诉苦模式:“彩姐,我这命苦啊,我大闺女老实木讷被她奶奶哄住了,跟我一点不亲。
二姑娘胆子小怕事,平日里听人大声说话都吓得直哆嗦,她奶一个眼神,她就连话都不敢跟我说。
三小子白长个大个子,就是个没有脑子被他奶操纵的蠢人,小闺女岁数太小啥也不懂别人说啥就是啥。
你说有这样的奶奶在家,我这当妈的能放心吗?”
阿彩静静看着何凤兰的表演: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一看妹子的相貌就知道妹子是个心善的人,你这福气都在后面呢!”
老实木讷,胆小怕事,没有脑子,岁数太小。
总结的很到位,都是他们最喜欢的拐骗对象。
阿彩看出来了,何凤兰这女人是专门向她推销自己孩子的。
不是没见过狠心的,只是没见过这种想把亲生孩子连窝端的。
这女人竟打算一个不留,阿彩觉得自己也是开眼了。
但想到自己毕竟踩在方勇的地盘上,就算真要做什么,也得先同对方打招呼。
见阿彩似乎没懂自己的意思,何凤兰有些着急:“彩姐,其实我就是想给那几个孩子寻个好归宿。”
反正那四个白眼狼跟她不亲,还抢她的钱,那她也没必要顾念母子情分。
四个白眼狼能换一万八千块,钱到手后买菜菜香,买肉肉香。
她这年轻力壮的,再给方勇生个几个儿子都没问题,没必要跟那些白眼狼死磕。
而且苏糖刚买了个大房子,如果苏家人都死光了,这些东西不就都是她的了。
何凤兰的眼神越发贪婪,彩姐却依旧不接她的话:“妹子有颗慈母心,孩子们会念你的好。”
阿梅一直盯着何凤兰的脸:“大姐,你家孩子长得像谁啊!”
这种小城市里,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人,若是带走卖了,一定能得个好价钱。
何凤兰摸了摸自己的脸,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:“说不出像谁,但他们都比我长得好看,你们要是好奇可以去看看。”
随后何凤兰迅速报出筒子楼的位置,赚钱的迫切让她已经不想继续掩饰了。
阿彩拦住阿梅的话:“我们得去趟北边,时间有些紧迫,就不跟妹子多聊了,等我过段时间回来,一定请妹子吃饭赔罪。”
在去北边之前,他们不做生意,否则带着人到处走变数太大,容易暴露身份。
之后不等何凤兰说话,就带着自己的七人小队迅速离开。
走在去招待所的路上,阿梅笑着咋舌:“这种急着上门卖所有孩子的,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看那女人的模样,像是恨不得立刻将孩子上秤论斤称似的。
真是长见识了!
阿彩冷哼:“那是你活干少了。”
这种又蠢又毒的女人,方勇娶回家也不怕害了自己,看来以后还是别跟这种识人不清的一起做生意了,免得大家都玩完。
一想到何凤兰的脸,阿梅就忍不住心动:“彩姐,我们要不要去探探路。”
她们那边的男人都喜欢北方姑娘的长相,说是大气好看。
虽然不忿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,怎么就分出三六九等了。
但能赚钱就是顶好的事,她愿意迁就买方的喜好。
阿彩立刻拒绝:“去北边是大活,不能节外生枝,就算探路也等回来再说,咱们的票买得很分散,到时候见机行事。
一旦发现不对,立刻下车,别去管别的,保住一个是一个,阿梅你脑子好使,把何凤兰说的地址记住,等从北边回来。
让他们先带人去南方,咱俩去筒子楼看货。”
反正她是老油条,绝不可能被抓,说这些只是为了以示公平。
至于看人,谁又会嫌钱多,有漂亮姑娘她必然会下手的。
何凤兰原本还准备跟阿彩谈价格,没想到对方竟然转身就走,气得她用力啐了一口:“该死的人贩子。”
有钱都不赚,这些人迟早被抓去吃枪子。
宁家院子里。
宁建人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上去,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:挖了一米半,球都没找到,他是不是被他妈骗了。
但他很快就生出另一个想法:会不会是他记错了...
就在这时,院子外忽然传来拍门声:“有人在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