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芍走后,安无恙缓缓抿了一口茶,而后看向韦昭仪,“这个白芍便是苏美人的陪嫁宫女吧,瞧着倒是可怜。”
韦昭仪唏嘘:“可不是么!她倒是忠心,在刑狱司被打断了腿都不肯攀诬主子。”
“苏美人还跟从前那般信重她吗?”安无恙低声问。
韦昭仪怔了一下,“如今贴身伺候苏美人的是个嘴甜的小宫女,叫翠雀。不过苏美人对白芍也算不错了,先前还请了太医为她治伤呢。只是白芍的腿,到底是不成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苏美人为何没有安排她出宫?”多给些嫁妆,再找个厚道人家,也算是全了主仆情分了。
韦昭仪愣了片刻,喃喃自语:“是啊,腿都这样儿了,留在宫里伺候也不便,还不如多赏些银钱,让她出宫婚配……”
安无恙笑了笑,“也许是苏美人不舍得这个陪嫁宫女吧。”
韦昭仪点了点头,“应该是吧。”
安无恙没有继续深问,叮嘱韦昭仪好生照顾苏美人便离开了。
而后三日,刑狱司对在场所有宫女太监展开了审问,因安无恙发了话,无真凭实据不许用刑,因此审问了三天,毛都没问出来。
倒是后宫起了些别样的流言蜚语,有人说,是苏美人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,却要故意污蔑在场众人……
这样的流言,简单一调查便晓得,乃是从叶才人、黄才人还有乔宝林宫里传出来的,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。
毕竟去年夏天,便有类似的案件,未免沾染嫌疑,把嫌疑引向当事人,无疑是最有利的选择,还同时符合了三人的利益。
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,流言如猛火,蹿起来容易,想灭下去便难了。
流言无孔不入,苏美人也很快得知了,据说是哭天抢地,生生把伤口都崩裂了。苏美人还吵扰着要去凤栖宫找皇后申诉,但被韦昭仪给摁下了。
皇后娘娘可还病着呢!
苏美人哭着要见皇帝,韦昭仪倒是着人去御前求了,可惜半点回音也无。
虞渊是风流多情,可苏美人毁了容颜,皇帝的情如何会再给她分毫?
只怕虞渊也觉得是苏氏自己不小心摔了下去,却借机污蔑她人吧?
“娘娘,奴婢私下打听过了,那个白芍刚从刑狱司出来的时候,苏美人的确待她极好。但后来她一瘸一拐地回去当差,苏美人身边已经有了别的信重的宫女,那个宫女格外挤兑白芍,再加上白芍腿落下残疾,难免伺候得不似以前那样好了,月前还不慎摔了苏美人一支玉钗,苏美人虽然并未责罚,但却愈发不待见她了。”
安无恙暗暗摇头,不能伺候人了,就多给些钱、再给安排一门好的婚事嘛……
石清泉又低声道:“奴婢还听说,那白芍曾经跟苏美人求过出宫的恩典。但不知为何,苏美人并未应允。”
白芍是想出宫的……
皇后贤德,只要苏美人去求,皇后必然会允准。
苏美人为什么不答应??
安无恙蹙起了眉头。
石清泉又道:“据说是苏美人想留白芍在宫里好好治疗腿疾,可是……苏美人这半年也只是叫人零零碎碎给白芍拿了些寻常药罢了。”
安无恙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苏美人家境如何?”
石清泉低声道:“苏美人是礼部员外郎的女儿,只是苏大人为官清廉,苏美人入宫只给了她二百两银子傍身。”
原来如此。
苏美人入宫已有两年了,带进宫那点银子想必早就花光了,比如说贿赂司寝房什么的。再加上又降了位分,必然囊中羞涩。
白芍为了苏美人断了一条腿,若是送她出宫,却给不出一份像样的嫁妆,只怕便少不得惹人非议。
安无恙叹了口气,就算实在没银钱,难道就不能写信给家里,让家中长辈代为做主?
但转念一想苏大人为官清廉,为了发嫁一个宫女,只怕也拿不出多少钱,更未见得愿意拿。
忠心耿耿的旧仆得不到应有的回报,反而遭到排挤和嫌恶,会黑化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。
“娘娘,要不要叫刑狱司好好审一审这个白芍?”石清泉近前请示道。
“无凭无据,怎可对一个忠仆动刑?”安无恙淡淡地说。
石清泉点头,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这件事看样子是要不了了之了。
然而,傍晚的时候,石清泉快步进来禀报:“娘娘,韦昭仪求见。”
又咋了?
安无恙放下手中的账册,理了理衣鬓道: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韦昭仪脚步匆匆,身后还跟着个眼生的翠衫宫女,“参见贵妃娘娘!”
安无恙吐出一口气,“可是苏美人又闹腾了?”
韦昭仪瞥了一眼身后的翠绿衣衫宫女,“娘娘,这个宫女是贴身侍奉苏美人的翠雀,她要揭发检举白芍!”
安无恙面色一沉,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个细眉细眼的小宫女,“哦?”
那翠雀连忙跪地叩首,“贵妃娘娘,奴婢其实早有发现,白芍对娘子常有怨怼之言,那天晚上,白芍举止鬼鬼祟祟跟在娘子身后。她……肯定是她把娘子推下去的!”
安无恙淡淡挑了挑眉,“这么说,你根本没亲眼瞧见她动手推苏娘子是吧?”
翠雀愣了一下,旋即点头称“是”,又急忙说:“但是白芍就跟在娘子后头,若是有旁人下手,她不可能没瞧见!”
安无恙轻哼了一声,“她腿脚不好,所以才落在后头,也因为腿脚不好,所以走路的时候,不得不专心盯着脚下的路。因此没瞧见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可是——她对娘子常有怨怼之言!”翠雀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。
安无恙哂笑:“以前贴身伺候苏美人的人是白芍,现下是你。你与白芍,关系不太好吧?”
翠雀一时哑了嗓子,但她立刻叩首道:“奴婢所言句句属实!白芍心里怨恨娘子,那天晚上定是她下的手!只要叫刑狱司严审,定能审出来!”
安无恙脸色冷峻了下来,“白芍为了苏美人,在刑狱司断了一条腿。而今无凭无据,难不成还要叫忠仆进去再受一轮拷打?你小小年纪,怎的这般狠毒?!”
翠雀不由浑身生寒,“奴婢、奴婢只是想查出凶手来,奴婢不是针对白芍姐姐!”
“好了!”安无恙面露不耐之色,直接一巴掌拍在了炕几上,并当即怒喝:“没有真凭实据便敢随意攀诬?是谁给你的胆子?!”
翠雀吓得浑身一哆嗦,当即便道:“是娘子!是我家娘子怀疑白芍,所以才叫奴婢这么说的……”
安无恙:……
苏美人看样子也不傻,知道自己亏待了白芍,知道白芍会心生怨恨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