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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番妻妾和睦之后，安无恙忽地道：“对了，臣妾来的路上，苏美人从桥上跌了下去，摔得满脸满头都是血，委实触目惊心。”
皇后眉头一沉，“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，还是——”皇后的目光不由扫了一眼跟着贵妃同来的那几个嫔妃——叶才人、黄才人还有乔宝林。
下一秒，三人俱是噗通跪倒在地。
叶才人率先抹泪：“嫔妾冤枉啊，嫔妾跟着韦昭仪和苏姐姐一块来看望曲容华，正好遇见了黄妹妹和乔妹妹，便一同往长宁宫走来，结果不知怎的，苏姐姐突然惊叫一声，便从桥上掉下去了！嫔妾什么都没做啊！”
黄才人也急忙道：“嫔妾与苏姐姐情同姐妹，又怎会害她呢？！”
乔宝林更是怯怯道：“嫔妾当时与苏姐姐之间还隔着好几个宫女呢，如何能下手害她？！”
又是这种熟悉的场面。
皇帝虞渊觉得头很痛。
皇后蹙了蹙眉：“难不成是苏美人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？”
安无恙低声道：“苏美人说是有人推了她。”
皇后也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了。
叶才人咬了咬薄唇，道：“皇上、皇后娘娘，嫔妾可不想再被冤枉一次了！今日才下过一场小雨，道路湿滑，焉知不是苏美人一时失足？她伤了容颜，固然可怜，但也不能随随便便污蔑人啊！”
此话一出，黄才人立刻点头附和：“是啊是啊，嫔妾们都急着来长宁宫，谁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啊！”
乔宝林也楚楚点头，泪盈盈道：“何况桥上那么多人，也未必是嫔妾等人，说不准又是底下那个奴婢胆大包天！求皇上、皇后娘娘明鉴啊！”
虞渊烦得脸都皱巴巴的了，“此事皇后做主审查一番便是，朕还有折子没批完，便先回去了。”
后宫的事儿交给皇后处置当然没问题，可是你丫的批个毛折子？！安无恙腹诽道。
皇后起身屈膝一礼，“是，臣妾定会仔细彻查。”
妍贵嫔娇媚一笑，“皇上，嫔妾跟您回去侍奉笔墨吧。”
虞渊哪里还有这份心思，他摆了摆手，“不必了，你也回去歇着吧。”
妍贵嫔娇媚甜美的笑容几乎要皲裂了。
虞渊又看了安无恙一眼，“夜里天凉，贵妃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安无恙温声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众人连忙恭送了皇帝陛下，又纷纷看向了皇后。
皇后扫了在场众人一眼，眉眼间难掩倦色，她摆了摆手：“今儿也不早了，且都先回去吧。此事本宫明日再审理。”
翌日清晨，安无恙正在梳妆打扮，凤栖宫的女侍中夏嬷嬷匆匆到来，她原以为是中宫召唤，不成想却是中宫病了。
“皇后娘娘今早起来便有些不适，苏美人摔伤一事已经没有心力调查了，故而请贵妃代为分忧，全权处理。”夏嬷嬷很是谦恭地道。
“可是昨晚风大，皇后娘娘染了风寒了？病情如何？照例本宫该去侍疾才是。”安无恙连忙关怀道。
夏嬷嬷轻轻叹了口气道：“凤栖宫已经传了太医，皇后娘娘并无大碍，只是有些咳嗽和乏力，需得静养。”
静养就是不要打扰的意思。
安无恙不禁松了一口气，看样子只是小恙。旋即忍不住想，皇后会不会是装病躲懒？？嗯……大老板不想调查这种破事儿，叫她去代劳，貌似也不是没可能。
她揉了揉眉心，“只是昨夜乱糟糟的，只怕未必能查出什么来。”
“贵妃娘娘尽力即可。”夏嬷嬷道。
行叭，谁让她是皇后一早点名的协理后宫庶务的贵妃呢？
“那我先去沁芳宫瞧瞧。”安无恙心想，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。
因离得近，安无恙也没有坐肩舆，用了些早点，便径直徒步去了沁芳宫。
沁芳宫主位韦昭仪眼圈红红的，“贵妃娘娘，苏美人太可怜了，额头磕破了两寸长，左半边脸磨掉了一大片皮肉，太医说了，这容颜……怕是毁了！”
安无恙瞅了东偏殿内室中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苏美人，此刻人正躺在榻上沉沉睡着，但却没有了昔日如花的容颜。
韦昭仪低声道：“苏美人昨晚哭得昏天暗地，足足喝了两碗安神汤才总算睡了。”
安无恙招手唤了苏美人的贴身宫女，去了韦昭仪的正殿问话。
“昨晚是什么情况，你可有看见什么？”安无恙看向韦昭仪。
韦昭仪紧蹙眉头摇了摇头，“嫔妾坐在肩舆上，又是在最前头，只听到苏美人一声惨叫，人便掉下去了。”
安无恙又扫了一眼韦昭仪的宫人以及伺候苏美人的宫女，其中一人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，人瘦瘦的，走路还踉踉跄跄的。
安无恙恍然想起，这似乎就是去年夏天那个被抓进刑狱司拷打，虽然保住了性命，却最终断了一条腿的宫女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安无恙语气很是柔和。
那宫女怯怯垂下头，“奴婢白芍。”
“昨晚是你侍奉在苏美人身侧的？”安无恙温声询问。
白芍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可有看见什么？或是听到什么动静，不管什么，你只管与本宫说。此案皇后娘娘已经全权交本宫处置了。”安无恙正色道。
白芍小心翼翼抬起头，又飞快垂下头，“奴婢昨晚虽然跟着娘子去往长宁宫，但奴婢走路慢，所以便落后了娘子好几步。奴婢怕摔跤，当时只顾着低头看路，因此实在没有看清……”
这个白芍的腿脚，确实诸多不便。
安无恙叹了口气，“按照宫规，像你这样的宫女，是可以提前领银子出宫的。可是苏美人不舍得你？”
白芍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，“奴婢已经是残废了，出了宫怕是也难有什么好出路，倒不如留在宫里，好歹有一口饭吃。”
倒也是这个理儿，在宫里，若是请太医好好治疗，说不准还有康复的指望。
安无恙揉了揉眉心，“叶才人、黄才人和乔宝林也都没瞧见，如此一来，怕是不好查啊。”
韦昭仪拭了拭眼角的泪滴，“这可如何是好啊？苏美人还那样年轻……”
安无恙定定道：“本宫会让刑狱司把在场的宫人全都审问一遍。”
此话一出，白芍不由哆嗦了一下。
安无恙怔了一下，心下不由生了三分怜意，以及一抹犹疑……
但略一思量，安无恙便温声道：“放心，这一回只是问问话，无凭无据，断不可用刑。”
白芍这才松了一口气，下一秒便噗通跪倒在地，“多谢贵妃娘娘恩典！”
安无恙沉默了几秒钟，旋即道：“好了，你先回去伺候苏美人吧。”
“是！”白芍瑟缩着退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