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皇帝又留宿在了福佑宫。
只不过因为昨晚玩得太嗨,某人也有些力不从心了,所以也只是亲亲搂搂抱抱,便早早素睡去了。
而后,虞渊又歇了几日,才终于完成了养精蓄锐工作,才开始花蝴蝶似的召幸后宫了。
这一日才刚入夜,安无恙歪在贵妃榻上翻看着话本,碧苔正在一旁的书房中,噼里啪啦敲着算盘,工作得十分尽心。
正在此时,太监小金子滴溜溜进来,“娘娘,曲容华发动了。”
安无恙怔了一下,是了,屈指一算也到了日子了。
“今晚皇上翻牌子了吗?”安无恙问。
小金子笑着道:“翻了妍贵嫔娘娘的牌子。”
安无恙暗笑,那可真是不巧。
临盆这种日子,曲容华那也肯定不是故意的,但这不妨碍妍贵嫔肯定心里不痛快。
小金子道:“时辰还早,娘娘可要去瞧瞧?”
说来也巧,曲容华就住在东六宫的长宁宫,就是大皇子生母黎婕妤当年曾经住过的地方,曲容华这一批人入宫的前一年刚刚修好。如今后宫嫔妃有二十多人,长宁宫当然不可能是独独只给曲容华一人住的,似乎还住了两个低阶嫔妃。
好像是汪选侍和姜才人,都不得宠。
“那便去瞧一眼吧。”
丹英连忙取了件厚实的锦缎斗篷,为她穿上,“外头风大,娘娘还是坐暖轿去吧。”
二月的夜晚还是很冷的,寒风呼啸,凛冽的风儿还是透过了轿帘吹了进来。安无恙连忙紧了紧身上的斗篷,心道,早知道就不出来了……
好在去长宁宫路不远,安无恙正估摸着差不多该到了地方了,然而就在此时,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划破了长夜。
那是女子的尖叫声,格外凄厉。
小金子慌忙疾呼道:“停!落轿!”
暖轿缓缓落地,轿帘被掀开,冷风骤然灌了进来,吹得脸颊生冷,安无恙拢了拢斗篷,蹙眉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小金子快步迎了上来,“前头乱糟糟的,也不知出什么事了。”
前方正是长乐宫与长宁宫的交界之处,那儿正好是一座汉白玉的平桥。记得当年婉贵嫔就险些在这里出事,怎么如今又出事儿了?
前头人头攒动,瞧着一片慌乱,安无恙看不清晰,只听到了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声,声音有些耳熟,但不算太熟悉。
“你过去瞧瞧。”安无恙兀自吩咐道。
大晚上,她当然不会亲自近前。
“是!”小金子应了声,便带着两个高壮的年轻太监,提上灯笼,快步去了桥上。
片刻后,小金子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,“娘娘,是苏美人不慎掉下去了,头磕破了,脸也划伤了,这会儿子满脸都是血。不如娘娘还是绕行吧,免得被惊吓到。”
苏美人,就是先前的苏容华,在之前的内廷司大清洗中被查出贿赂司寝房,所以降为了美人。
美人在世妇之下,没有肩舆可坐,所以是走路来看望曲容华??
大晚上的,就算不来也没关系吧??
正在此时,韦昭仪便领着满脸是血的苏美人走了过来。不消说也被前头的引路太监拦了下来。
韦昭仪疾呼道:“娘娘,求贵妃娘娘做主啊!”
春日干旱,这小桥底下的溪水干涸,只露出嶙峋石块,所以苏美人才伤得这么严重。在夜晚的灯火之下,安无恙只瞧见苏美人用锦帕捂着大半张脸,那锦帕上渗出大片鲜血,滴滴答答落在了苏美人的云锦衣衫上,好似开出了一片红梅。
安无恙远远瞧着都有些心惊,她唏嘘一叹,宫里女人最要紧的便是这张脸了,下手之人,还真够快狠准的。
苏美人呜呜咽咽低泣着,眼泪混合着血水淌下,大晚上的,这副模样,还真是有些骇人。苏美人一边淌血,一边嚎哭道:“求贵妃娘娘做主!有人、有人推了嫔妾!”
“先送苏美人回去包扎伤口吧,此事要交由皇后娘娘处置。”安无恙正色道。
去岁夏天,曲容华落水,那是大白天,自然能找出身后有谁,可此番是大晚上啊!古代的灯笼,实在不指望照得多清楚。
安无恙唏嘘之余,便顺手指派了几个太监宫女,护送韦昭仪与苏美人回沁芳宫。
苏美人是与韦昭仪同住一宫的嫔妃,此番一同出来,人还没到地方呢,就突发横祸……怕是有人临时起意动的手啊。
按下此番心思不表,安无恙瞥了一眼桥上众人,哦豁,人还真不少呢。
黄才人、叶才人、乔宝林,还有她们各自的宫女太监,乌泱泱十几号人呢。而下手的人也必然是其中之一……
又是你们仨啊。
曲容华落水,有你们仨,苏美人坠落摔毁容,你们仨依旧在场。
安无恙淡淡吩咐道:“先去长宁宫。”
三人恭送贵妃起驾,这才起身快步跟上。
长宁宫灯火如昼,东偏殿中传出阵阵凄厉的声响。
帝后端坐在正殿的主座上,侧旁则站着个妍贵嫔。
“参见皇上,皇后娘娘!”安无恙屈膝见了一礼。
皇帝虞渊露出讶异之色,“外头风那么大,你怎么来了?”
安无恙笑了笑,“臣妾离得近,便过来瞧瞧。曲容华可还好?”
虞渊摆了摆手,“才刚开始呢,今晚只怕未必能生下来。”
安无恙点了点头,颇有戚戚焉:“头胎就是会格外辛苦些。”
曲容华的叫声并不凄厉,但带着哭腔的呜咽声,还是格外叫人心生怜意。
“臣妾随手带来支老参来,请太医瞧瞧,看着用吧。”安无恙示意了丹英一眼,丹英忙不迭将锦盒打开,交给一旁侍立的须发皆白的老太医。
太医仔细打量了那老参,不由惊叹:“虽只是高丽参,但根须分明,年份很足,要紧的时候,这可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啊。”
虞渊微微蹙眉:“这不是朕去年赏的么……”
安无恙莞尔一笑,“正因为是皇上赏的,东西够好,臣妾才拿来给曲容华用呢。”
虞渊抿唇不语,嘴角隐约耷拉了下去。
妍贵嫔娇媚一笑,“贵妃娘娘可真是大方,若换了是嫔妾,定然不舍得给旁人。”
安无恙微笑道:“就算曲容华是旁人,她腹中的可是皇上的亲骨肉,难不成也是‘旁人’了?”
妍贵嫔笑靥僵住,旋即盈盈软语道:“贵妃娘娘慈爱,嫔妾敬服。”
皇后含笑道:“贵妃的确是愈发贤德了。”
“都是皇后娘娘教导有方。”安无恙甜美一笑道。
看着眼前这妻妾和睦的场面,虞渊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