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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湘水都不喝了，伸手拿起报纸认真地看了起来。
报道写得绘声绘色。纺织大王段锦荣打电话向巡捕房报案，指控长女段绣，长期在他的补品里投放慢性毒药。
原因明明白白写了出来，段锦荣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小儿子，今年九岁。段锦荣八年前被刺杀过，身体一直都很差，所以家里的产业都交给段绣掌管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，段锦荣最近的身体越发的差了，前段时间立了遗嘱，家业全部留给小儿子段麟。至于段绣，职位不变，仍是纺织厂的负责人，只是等段麟二十岁时要将纺织厂交给他。段绣知道后心怀怨恨，又想霸占家业，就想毒死段锦荣。
整篇文章都在骂段绣狼心狗肺、利欲熏心、罔顾人伦。执笔人站在道德高处，把她骂得十恶不赦，仿佛这一桩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，连一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。
叶湘慢慢把报纸放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，心底一阵发凉。
事情是真是假尚且不知道，可舆论的刀子，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。
想了下，叶湘给陈景明打了电话：“段绣的那个案子，你知道吗？”
陈景明接到她电话，还以为是说服装厂的事，却没想到问的竟是舆论中心的人。
他有些疑惑地问道：“阿湘，我记得你跟段绣不熟？”
叶湘嗯了声道：“是不熟。前几年去内地考察时，她也是成员之一。也没什么交集，就是碰面时打个招呼。”
特意打电话来问，肯定不是点头交这么简单了。陈景明也没多问，说道：“昨天下午，段锦荣的夫人吴敏娴打电话报案，说有人给他丈夫投毒。警局接到报案后，立即派CID的警员去了段家。段锦荣亲口跟警员说，段绣给他投毒，吴敏娴以及两个护工都是证人。”
叶湘问道：“那你觉得，段绣是凶手吗？”
陈景明没顺着她的话回答，只是说道：“我们只看证据。不过目前人证物证，都对段绣不利。”
作为警务人员只看证据，不猜测，也不能对外说。不过叶湘情况特殊，透露些不要紧的信息也没关系。
叶湘轻声开口：“案子要是有新进展，麻烦你记得通知我一声。”
陈锦明在电话那头爽快应下，然后宽慰她道：“你也不用太担心。段绣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段家纺织厂能够屹立至今，她自然有过人的本事。如果是被人污蔑，她一定会搜集证据给自己洗清冤屈。”
后半句话他没有明说，可意思很清楚——倘若给亲爹下毒一事属实，那她落得终身监禁也是罪有应得。
挂断电话，叶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她压根不相信段绣会对段锦荣下手，道理十分简单，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。
就算段锦荣已经立下遗嘱，打算把偌大的家业全留给同父异母的弟弟段麟。可那孩子今年也才九岁，距离他能够正式接管企业还有十一年。
这十一年的时间，只要段绣愿意，完全可以用合法合规的手段将纺织厂架空，将资产转移到自己名下。所以，若只为了家产她犯不着铤而走险、用下毒这种一着不慎就万劫不复的极端办法。
若是她推测没错，这件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。至于段锦荣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亲生女儿害自己，那就不得而知了。不过有一点叶湘很确定，在段锦荣眼里，段绣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疼爱的女儿，只是一件可以利用、也可以随时舍弃的工具。
想到这里叶湘心里闷闷的，很不舒服。女人身上的束缚太多，想要出头实在是太难了。
第二天叶湘看到报纸，上面刊登段绣被警方逮捕。律师去保释，因为证据充分被警方拒绝。
叶湘抬手拾起早上的报纸，目光再次落回版面中央那张刺眼的照片上。
照片里的段绣一身素色旗袍，头发微乱，双手被冰冷的手铐扣住，身形挺拔却难掩狼狈，被官差押着走出住宅楼宇。那样子，跟回内地考察时完全链各个样。
这次的报道，依旧是铺天盖地的唾骂，仿佛已经彻底钉死了她“弑父逆女”的罪名。
叶湘静静盯着照片里女人沉静坦荡的眼神，久久沉默不语。良久，她拿起座机，拨通了私家侦探猴子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，那边传来猴子轻快又熟稔的声音：“叶老板，有什么吩咐？”
叶湘问道：“纺织大王段锦荣被亲生女儿段绣投毒一案，你应该听说了吧？”
猴子应声笑道：“这么轰动的大案，整个港城的圈子都传疯了，我怎么可能不知道？叶老板，你跟段绣很熟吗？”
“不熟，只是我觉得好人不该被冤枉。”
猴子心中暗暗道，我信你个鬼，不过生意上门也不可能往外推：“老板，段绣的案子有滋补品的残渣、佣人证词、药房购买记录，铁证如山，基本没有翻案的可能。外界都说这段绣是利欲熏心，为了家产疯魔了。”
“铁证如山？”叶湘忍不住笑了起来：“所有证据都精准指向她，没有任何多余嫌疑人、没有任何疑点遗漏，太干净了。太干净的案子，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。”
猴子沉默了下说道：“叶老板，其实药房购买记录这个就是疑点。这谁下毒害人会自己去药房买毒药，还留下自己的名字。但段锦荣亲口说是她投的毒，想置她于死地，没人会为她得罪段锦荣。”
叶湘听到这话突然明白过来，她叹了一口气说道：“我知道了，谢谢你。费用多少，我让秘书给你转过去。”
猴子以为她是怕了段锦荣，很大气地说道：“叶老板客气了，不过是说了几句话，不收费。”
挂了电话，叶湘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。段绣能否脱困，不在于这些证据，而在于她自己。为了段家，她呕心沥血为了家族到现在三十多岁都没嫁人，结果却被亲爹背刺。到现在都没她的声音，肯定是心灰意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