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曾令她魂牵梦萦,此刻却让她神魂皆颤的声音,沉沉碾过耳际,他嗓音压得极低,如冰刃碾碎一切的暴怒与杀意:
“你,找,死。”
“敢碰本尊的人。”
谢清猗恍惚以为自己将殒落于此地,才生出这般幻觉。她下意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双臂紧紧地抱住那劲瘦腰肢,将脸颊贴上他冰冷的衣襟。
然而那怀抱的温度,气息,乃至他胸膛下传来的沉稳心跳,都过于真实。
她仰头望去……
泪水瞬间模糊了视野,透过朦胧水雾,看见了那张让她刻入神魂的面容,俊美得近乎妖异,此刻却覆着一层骇人的阴翳,面颊两侧隐隐魔纹浮起。
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,此刻如寒渊下翻涌着灼焰,衣袂在狂风中拂动,周身散发的威压让方圆百丈的碎雪在半空悬停,连天穹低压的魔云都为之凝滞。
所有的恐惧,委屈,疼痛,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处。她嘴唇微颤,带着泣音的哽咽:“泫卿,是你……”
那魔君在陌泫卿现身的刹那,浑身血液都似被冻结!
墨发玄衣,手持紫电银焰缠绕的长剑,还有那令天地灵气哀鸣,万物低伏的威压!一个早已湮灭在传说中,代表着禁忌与毁灭的称谓,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:
魔渡!
这怎么可能?!世间怎会还有魔渡的存在?!
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思维。先前对谢清猗生出的觊觎与玩味,此刻尽数化为冰水,浇透神魂。他甚至生不出丝毫对抗的念头,唯一的本能就是!逃!
他体内魔元疯狂运转,身形骤然虚化,便要化作一缕黑烟遁入空间缝隙……
然而,陌泫卿甚至未曾抬眼看他。
剑未动,意已至。
“嗡!”
方圆百里,漫天倒卷的风雪骤然一滞,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向内坍缩!无数冰晶雪屑拥有了生命与意志般,在此刻形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绝对牢笼,冻结了空间,也冻结了他所有遁逃的可能。
魔君虚化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中断,又恢复如初,他如遭重击,闷哼一声,发觉自己再无法挪动半分!
“本尊允你走了么。”
陌泫卿冷冷开口,声音依旧清冽疏冷,却似万载寒冰。
他缓缓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怀中女子苍白却难掩娇艳的脸上,眼中翻腾的暗焰被强行压下。修长的大手抬起,指腹轻缓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。
谢清猗怔怔地看着他,感到他的动作与周身未散的恐怖戾气截然相反,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。
随即他冷冷掀起眼皮,望向已经面如死灰,动弹不得的魔君。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,无半分波澜,只剩一片冰冷,如同看待死物。
“你。”
陌泫卿手中剑锋微转,银焰在空中炸裂,如星河倾塌。
“神魂俱灭。”
话音方落,魔君便感到一股蚀骨冰寒自神魂深处炸开,那是烙印在魔族传承记忆最深处,对“魔渡”最原始的恐惧。他的神魂与魔元被尽数冻结,连解除禁制的念头都在绝对威压下化为虚无。
刺目的赤玄雷光自陌泫卿手中长剑迸发,缠绕剑身的银焰骤然内敛,化作一道凝练的烬红流光,划过凝固的空气。
剑光过处,无声无息。
魔君那犹带惊骇表情的头颅滚落一旁,魔躯兀自立了片刻,才轰然倒地,伤口处鲜血汩汩,留下焦黑痕迹与逸散的魔气。
陌泫卿未多看一眼那残躯,身影已凌空而起,悬于战场中央。他手中长剑指向天穹,剑尖汇聚令人心悸的暗红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原本被魔云笼罩的天空骤然雷云翻滚,厚重的云层之中,雷光在其中炸开,窜动,又凝聚,发出令大地震颤的咆哮。
下一瞬,万钧雷光崩裂虚空,如天河倒泻带着烬灭一切的煌煌天威,倾覆而下!
谢清猗将脸从广袖中稍稍露出,灼目的雷光吞噬了整片区域,将天地映照得只剩一片焚尽万物的昼芒。
光之所及,无论是狰狞咆哮的庞大魔妖,还是飘忽难测的影灵黑烟,皆在轰鸣中寸寸瓦解,化为飞灰,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脱。
转瞬之间,谢清猗又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。然而,她还未来得及感受这份真实,便惊觉环抱着自己的手臂,以及他整个身形,都开始变得飘忽,透明,仿佛一道即将消散于风中的影子。
她心中一紧,几乎不假思索地催动灵力,冰蓝灵光流转,一道结界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开,随即进入了独属于她的洞天福地。
周遭景物模糊变幻,再清晰时,已是洞天福地之内。眼前灵气氤氲,奇花瑶草静立,远处有飞瀑流泉的细微声响,与方才外界的杀伐血腥恍如隔世,她心下才稍安。
谢清猗紧紧环住他的劲腰,指尖下传来衣料的触感与他的体温。她仰起脸泪水溢满眼眶,哽咽难以成句:“泫卿,真的是你!我以为,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陌泫卿俯下身,用那微凉带着薄茧的手指,抚上她的脸颊,拭过泪痕,最终轻轻地抬起了她的下颌。深邃的黑眸里映着她苍白的脸。清冷得嗓音压的很低:“傩傩,不会的。”眸中暗流汹涌,字句皆如烙印:“答应过你,我会来。我说过,你是我的。”
话音未落,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,将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更深地箍入怀中。他低下头,微凉的薄唇吻上了她嫣红的唇瓣。
谢清猗感到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,好似在确认般,随即那吻骤然变得强势而深入,带着让她焚心蚀骨的思念与劫后余生的悸动,长驱直入,攫取着她所有的气息与回应。
咸涩的泪水滋味在唇齿间化开,混合着彼此的呼吸,令他只想更深地沉溺,仿佛唯有如此,才能填补漫长分离带来的空洞。
谢清猗被他吻得气息紊乱,大脑一片空白,只觉得浑身发软,腰上的肌肤几乎要融化在他炽热的掌心中。
那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死死按向他紧实的身躯,不留一丝缝隙,冰冷的玄衣与温热的躯体形成鲜明对比,熟悉的冷香混杂着他此刻特有的,近乎灼人的气息,将她全然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