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男一女,身形巍峨如山,裙裾与衣袍在风中拂动。他们之间,一道光门正缓缓开启,门中透出的光芒柔和而温暖,将周围云海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,谢清猗眸光微动,心下惊疑,他们在接引自己?
那两位神将并未开口,一个虚影映入她的识海,原来羲和神宫要从此处进入,难道她刚才进入的不是真正的神宫?
只见两位古神又同时隐入翻涌的云海之间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,只余那道巨大的光门静静悬于天际。
谢清猗心跳骤然加快,她手腕轻转,飞剑化作一道流光,加速朝着那道巨门飞去。
簌簌风声划过耳畔,下一瞬便被巨门中透出的暖光所吞没,衣袂翻飞间,已没入那片光芒之中。
等她再次睁开双眼,已置身于另一番天地。
眼前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中散落,脚下绿草如茵,微风吹过,草浪层层卷起,涌向远方。
正当她环顾四周时,对面的天空忽然如同被利刃划破一般,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。一辆由六条螭龙牵引的鸾车从虚空中缓缓驶出,龙身蜿蜒,鳞甲泛着幽幽冷光,完全不似第一次所见时那般的虚影。
而鸾车之中,也未有驾车的仙官和端坐的神女,只有一轮燃烧的赤焰火球。
谢清猗瞳孔骤然收缩,她看到了什么,里面坐着的是一个太阳!?
在她还未反应之际,整个人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车中。近在咫尺间,她终于看清那团火焰的真容,是一只三足金乌,羽翼燃着熊熊烈焰,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熔铸的日光。
此时,它睁开双眼,那双眼睛化作两轮旋转的火轮,将她整个人吸入其中。
天旋地转,时空迷失。
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快要被抽离,如同一朵云飘浮在无尽虚空之中。随着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,双脚终于踏上实地。
谢清猗定了定神,抬眼望去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里如同一个镜中世界!无数巨大的镜面悬浮于四周,每一面镜中都在放映着不同的画面。有人间帝王的一生匆匆而过,从登基到垂老不过眨眼之间,也有凡人夫妇相守白头。
还有修士渡劫飞升,雷劫与祥云交替闪现,画面又转到魔界,妖界子民在血海中挣扎求生……六界众生的时间碎片,瞬息万变,在这里汇聚成海。
“羲和神女不是只掌管昼夜交替吗?可这里所展现的确实和传说中有所不同。”眼前所看见的,是羲和神女神力之一吧。她抬手轻轻揉着额角,摇了摇头,彻底驱散最后一丝眩晕感,开始缓步前行。
当她迈出第一步,骤然间,四周的镜面全部破碎,化为漫天飞灰。但下一刻,飞灰又重新凝聚,凝成一面面崭新的镜子,继续映照着不同时空的悲欢离合。
她带着好奇走近最近的一面镜子,仔细端详,却并未发现什么特殊之处。只得继续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,裙摆逶迤拖过镜面铺就的地面,倒映出无数个匆匆掠过的身影。
倏然,一面镜子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。
镜中,一道熟悉的身影身披银色铠甲,正从九天之上坠落。他身后是百万战将,正在与铺天盖地的妖魔厮杀,鲜血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谢清猗心中一紧,快步向前跑去。可还未等她跑到跟前,那面镜子已然化为飞灰。只有一道极其微弱,晕染着淡淡光晕的金线,从灰烬中飘出,没入她的胸口。
“泫卿?”她猛地顿住脚步,眉心紧蹙,心中思绪翻涌。刚才那画面,是两军对垒的局面,坠落之人是陌泫卿?
可他的装扮既不是修士,也不是后来魔尊的模样。若是长相相似之人,这也说得通,只是那人身受重伤从九天坠落的画面,让她心头一沉,难道是他的前世?还有那道没入她体内的金丝是什么?
她抬手抚上胸口,并未感到任何不适,心中疑团越来越多,谢清猗只得压下疑惑,继续前行。
没走多远,她再次被一幅画面吸引。镜中是一位女子,驾驭着两条霜龙,伴着漫天飞雪遨游于云海之中。
那女子的面容,竟与她一模一样。可又与如今的她又似两人,同样的眉眼,气质却截然不同。仿佛朝露与沧海同时凝结于那双眸子之中,温柔而疏离,有情又似无情。
那女子驾龙远去,身后漫天霜雪,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。
谢清猗匆忙抬手想触碰那画面,指尖刚触及镜面,镜子再一次化为飞灰。同上次一般,又是一道微弱的金丝没入她的心口。
她心中疑惑更甚,这些画面之间有什么关联?可刚才两幅画面中的场景,她都并未有任何相关记忆,也从未听陌泫卿提起过。
这些画面的出现,是为了引起她的好奇?还是说,进入羲和神宫后,这一切都只是因她所产生的幻象?
她深吸一口气,抛开杂念,继续向前。
这一次没走多久,她忽然停住脚步。前方一面镜子中,正映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。
赤地千里,地动山摇。陌泫卿正运转神脉与魔元,与一个身形巨大的虎首巨神战成一团。金光与赤焰相撞,吞噬着画面中的一切。他玄衣猎猎,血珠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滑落,却依旧不退半步。
真的是他!谢清猗瞬息间冲至镜前,焦急地唤道:“泫卿!”
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刹那,镜中的陌泫卿忽然转头,直直朝她望了过来。
那双黑眸落在她身上时,明显怔了瞬,眼中除了震惊,更带着震怒。
他看见她了!
在她指尖涌出一道金丝,随即穿过镜面,镜子亦如之前那般,变成飞灰,随风翻卷。
谢清猗站在原地,心跳声震耳欲聋,她指尖微微颤抖,陌泫卿怎会出现在镜子中!而且他方才分明也看到自己了!
看来镜子中的并非全是前世,想到此,她呼吸一窒,那是不是也表示,即使身处不同的位面,在这里还是有办法可以联系到他!
她忍不住勾起唇角,浑身因激动而颤栗,不再多想,便提起裙摆,继续朝前方跑去,鲛蓝的裙摆在无数镜面光影中穿梭,像一条游弋的小鱼。
与此同时,赤地之上。
那道金线穿透昏暗的天际,穿越狂卷而起的飞沙走石,没入陌泫卿胸前绣着暗金纹路的玄袍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