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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原本因杀戮而赤红的双眼，骤然一怔，黑眸中翻涌的赤焰闪过一层淡淡的金光。面对远处再次袭来的致命一击，他体内刚刚苏醒的神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，原本浮现在面颊两侧的魔纹，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暗金。
“是她！”清冽的嗓音极轻地逸出薄唇。他未持剑的修长手指抚上刚才金丝没入的胸口，不自觉微微用力收紧。
下一息，他面容一凛，抬眸望向半空中再次扑袭而来的虎首巨神。
剑芒划破长空，空中燃起一道银焰。电光石火间，陌泫卿已来到百丈之外的巨神面前。他双手持剑，泛着银焰的慕宸剑上，此刻涌起赤玄雷电，剑身嗡嗡作响，似在呼应主人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虎首神将的巨刃携万钧之势落下，双刃相击的刹那，白光如昼，瞬息照亮了整片昏暗的赤地。
与此同时，陌泫卿身形化作数道剑光，贯穿那虎首巨神庞大的身躯。
虎首巨神獠牙森寒，发出一声震天嘶吼后在空中渐渐透明，直至成为一团光雾，消失在他眼前。
淡金色的光晕在陌泫卿周身萦绕不散。他朝方才看见谢清猗的方向御空飞去，可乌云褪去的天际，在他黑眸中倒映着重新显露的天光，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。
他旋身落回地面，眉眼间带着一抹阴翳，依旧望向先前她所出现的方向，嗓音带着一丝沙哑，逸出薄唇：“傩傩，你还是来了……”
光影重重的镜中，谢清猗不知观看了多少人的生死轮回，也不知时间究竟过了多久。
她见过凡人一生，见过妖魔渡劫，也见过了仙神陨落和万物生灭。四周的镜面再次一次次化为飞灰，又再不停地凝聚成新的镜子，映照着与她无关的悲欢离合。
可再也没有看到任何一面关于自己或是陌泫卿的镜子。
“怎么就没有了，这也太过分了吧！”她站在原地，声音里满是失落，跺了下脚，“就是故意吊人胃口！”
想到再也未从镜面见到他一次，她有些茫然地望着那些凝聚后散开，再次凝聚的镜面，也寻不到出口，心中愈发憋闷。
许久，她缓缓抬起头，望着眼前再次恢复的新镜，轻声恳求：“羲和神女，请您帮帮我。”
却并未发生任何神迹，谢清猗轻叹一声，再次朝远处走去，四周的镜面也在她周身凝聚与散开，眼前闪过众生的一生，她识海中一道灵光闪过，这就是神女眼中所见的吗？
那些原本流转的，映照众生百态的镜面，画面却倏然间停止，每一面镜中都定格着不同的身影，有凡人在生老病死中挣扎，有修士在爱恨嗔痴里沉沦，有仙者在因果轮回中寂灭……
有所不同的是，谢清猗从镜前走过，那些身影纷纷从镜中朝她望去。
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来回浮现和陌泫卿在一起所有的画面，而那些画面越来越快，让她产生了恍惚，只觉像一场大梦。
直至碎镜纷飞如雪，谢清猗伸手接住一片。她将那片碎镜握紧，继续向前跑去。
身后镜片落地，叮咚作响，镜中正是陌泫卿种种模样，光越来越盛，像要将她融化在里面，直至她迈入暖阳的光晕中。
随着她五感愈发敏感，最终归于死寂和无边的黑暗。
再睁眼时，烈阳刺目，黄沙漫天。
风沙吹拂起她面上的薄纱，烈日照在沙漠上，晃花了她的眼，谢清猗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一匹高大的骆驼上。
它的毛发粗粝干燥，骆铃发出叮当声，此刻她正穿着窃蓝的齐胸襦裙，不是她在修仙界的衣裙，头上戴着帷帽，手中的卿思剑则是少了冰蓝的盈盈流光，变成一把普通的长剑，骆驼队朝着沙漠地平线的方向前进。
她不由得轻蹙眉头，来回把她丢着玩呢，虽已经无心吐槽，可这是又把她丢到哪了？
谢清猗缓缓直起身，随着身下的骆驼一摇一晃，回想起两次见到鸾车，莫非第一次是进入羲和神宫，第二次是神宫里的秘境？或是幻境？
望着远处的黄沙，顶着烈日，成为修士后的谢清猗，许久未感受过浑身黏腻，这让她越发烦躁。汗水在她额头滲出，尝试运转灵力，却发觉此处有限制修为的力量。
接近黄昏时分，终于在温度渐低，冷风卷起的黄沙与霞光中看见城墙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“快到了！”
“太好了！我们终于要到阿羯尼了！”
旁边开始有人惊呼起来，原来那个地方叫这个名字，可阿羯尼是何处？谢清猗一脸懵逼地看着身边一群欢呼着，穿着分明不同于中原人，他们应该都是土著。
阿羯尼城沐浴在夕阳中，整座城池被染成熔金的颜色。
等太阳快沉入沙漠深处，谢清猗跟着人流走进城门时，城门口有守卒，还有两尊被风蚀得面目模糊的石兽，眼眶里塞满了干枯的红色草梗。
她听见骆驼队的人在进门的时候，谈到石兽，管这叫“火神草”，说是阿羯尼圣火的余烬里长出来的。
他们骆驼队，没用多久时间，便进入阿羯尼，街道是赭红色的，由碎石与贝壳碎屑夯实的路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像走在干涸的河床上。
她见两旁的房子是用晒干的泥砖垒成，墙壁上密密麻麻凿着通风的小窗。
除了居住在这里的人，还有各路旅人，难怪守卫并未多询问她，一路上偶尔有裹着头巾或者扎着一头小辫的孩子跑过，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当当，转眼就消失在岔巷深处。
空气里是一股复杂的气味，有烤馕的焦香，骆驼粪的干臭，还有辛辣香料的刺鼻和不时远处飘来烧过的松枝味混着羊脂味，眼前的种种，可以让她确定自己被传送到西域凡间。
谢清猗从骆驼上翻身而下，动作依旧轻盈，发觉自己虽然修为现在用不了，但身法招式还可以用。
“请问……”刚想开口询问身旁的人，他们是打算去哪里歇脚住宿。
就见那女子一把拽住想和那群小孩一起疯跑的小男孩，带着特殊口音训斥道：“不许乱跑，小心魔神把你吃掉！”
魔神？她心里嘀咕着，见骆驼队的人纷纷朝着城内最大的一个酒肆走去，她便也不再多问，跟了上去。
毕竟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身份，要是贸然询问，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，还不好说。
随着大家在阿羯尼城的巷子里转了几道弯，隔着半条街就能听见琵琶声。来到胡姬酒肆，门口站着穿着灯笼裤，露出纤细腰肢招揽客人的胡女，四周的灯笼高高挂起。
而她们身后是乌沉沉的木门，包着黄铜的边角，谢清猗学着身边的人的模样安置好骆驼后，才走进这胡姬酒肆。
进入大门的瞬间，暖风裹着香气扑面而来，没有外面那种奇怪混合物的味道，反而是由红柳花，乳香，没药等香料焚烧混着甜腻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