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肆比她在外面看要大得许多。高挑的穹顶,四周是几根饱受风霜的柱子,上面雕刻着异族的图腾,柱间则挂着琉璃灯。
谢清猗仰头望去,那一盏盏颜色各异的琥珀灯,灯影交叠在一起,把整个酒肆染得迷离。
而二楼的雅间外纷纷挂着门帘,则由一串串琉璃珠子穿起来,在光影中泛着柔光,有客人掀开时轻轻碰撞,里面不时传出的笑声。
她走到一楼后门的一方深蓝的池水处,水面上浮着十几盏莲花形的铜灯,火苗映在水面上,晃晃悠悠。
脚下铺着毡毯,她定睛一看是波斯地毯,一旁的乌黑矮几上镶嵌着螺钿和珊瑚,看来这家酒肆在当地应算最好的了吧,眼下不如先在此休整下。
她查看了圈,来到一楼靠墙隔断的矮榻旁,准备寻个位置,见中央圆形舞台旁已经有不少缠头巾的商人歪坐着。
见他们面前摆着银盘,盛着金黄的烤羊肉和新鲜的瓜果,谢清猗眼睛一亮,好久没吃烤肉了!这次有口福了!
她缓缓朝里走着,两侧还散落着不少人,有裹白头巾的波斯人和戴尖顶帽的商贾,还有几个穿黑袍的,不知是哪里人,除此之外还有身着侠客服饰的中原人,桌上放着他们的佩剑,她眉梢微挑,难道她来的是没有修士的凡界?
先前她还以为自己只是被送到修仙界的凡人城镇,只是位于西域,眼下看来,在场的除了几位武者有内力,其余人身上并无灵力。
等下看看能否打听到些消息,耳旁传来的琵琶声,她目光落在角落里,正是几个胡姬围着客人转圈跳舞。
这时一个声音带着特殊口音的嗓音从她身侧响起:“中原来的少侠,也是来寻圣火镜的?快找地方坐。”
闻言,谢清猗转头看去,说话的是个倚坐她身后桌子上的女人。
对方身材高挑修长,穿着绛红的长袍,领口微松,露出一截锁骨,腰里系着皮革腰带,腰带侧挂着一柄短刀。长卷的棕黑的头发用细银链束着,链子末端都缀着银色流苏。
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,深邃的眉眼,瞳孔是一种浅淡的琥珀色,她手里把玩着发尾,对她勾唇一笑。
听她说自己的中原来的少侠,应是见她带着卿思剑,并未否认,只是微微颔首,虽说现下术法不可用,但毕竟她是剑修,而此界武者就算有内力,但也无法与她相比,心下稍安了些。
谢清猗用神识看了她一眼,也并未有异常,便在她身侧的座椅上坐下,抬手摸向腰间,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枚碎银置于桌面:“关于圣火镜店家可详细说说?”
好在她刚才在路上查看了下芥子袋还可以用,里面生活用品和凡界金银都有。
“叫我阿史兰就可以。”自称阿史兰的女人,她转身坐在谢清猗身侧,吩咐一旁的小子将她柜台中的水晶杯拿来。
那水晶杯由天然水晶掏空磨成,杯身不是完全透明,里头有絮状的棉纹,她心中暗忖,看来确实属于凡人所制,若是修仙界的凡人市集也不会是这般的质地。
阿史兰拎起酒壶往里倒。黯红的葡萄酒,从壶嘴倾下来时,她端起杯子,轻轻晃了晃。
谢清猗微微挑眉,没想到她来修仙界这么久,除了灵酒,确是第一次见葡萄酒,她再次将一枚大一点的碎银放在桌面,将笠帽前的面纱揭开,对身侧的小子道:“给我来份羊肉焖饭和葡萄酒。”想了下又说道:“还要红柳烤肉两串和一碗酸奶。”
“小子,按少侠的吩咐,快去!”阿史兰将桌上的两枚碎银收下,转头微抬起纤细的下颌,朝那少年喊道。
话罢,她转过头,一只手轻撑下颌,一只手微微晃动着水晶杯,目光在谢清猗身上不带掩饰地打量着。
谢清猗目光也不闪不避地直直看着对方,唇角也勾起浅笑,没过几息,那阿史兰如同败下阵来一般,轻轻摇动头,将杯中的葡萄酒轻抿一口,叹气道:“你果然不一般,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,来到我阿羯尼,居然还这般镇定自若。”
她目光在谢清猗脸上绕一圈,没急着开口,伸手把玩着胸口前的发丝,然后笑吟吟地开口:“中原来的侠客我见得多了。头一回进阿羯尼的,十个有九个是一点风吹草动,手上剑就出鞘了,生怕我们这吃人一般……”
这时厮儿端上来一只铜盘,盘底铺着厚厚一层羊肉焖饭,谢清猗眸光一亮,见米粒被浸成金黄色,上面堆着大块带骨的羊肉,颤颤巍巍,筷子一碰就脱骨般,盘子边沿搁着两串红柳烤肉,烤得焦香。
另一只小碟里盛着酸奶,还有半张馕,热气还在往上冒。
谢清猗看着眼前美食,鼻尖的香味,是自从被放逐小千世界后,让她紧绷的状态稍放松些。既然身边都是普通凡人,又能吃到好吃的,那就好好享受一番。
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块羊肉,肉从骨头上脱下来,微微眯着美眸,一脸享受的表情。
阿史兰靠在桌边,晃着那只水晶杯,看着她。又把一只银色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,笑道:“从你一进门我就发觉到你和一般的中原女子不同,你刚才点菜的时候,后厨那小子偷偷问我,姑娘是江湖人还是官家人?”
谢清猗见她嘴角带着笑,语气像是在聊闲天。
阿史兰见她享受着美食并不回答,依旧说道:“我说我不知道,江湖人没你这般贵气,官家人没你这么放松。看来,回头我好让他学着点眼力?”轻笑了声,“很多中原人头次来我们这边可不一定吃得惯……你这看起来不像第一次?”
谢清猗并未回答她,而是再次把肉送进嘴里,又吃了口酸奶,羊肉的香嫩和酸奶的酸甜在舌尖化开,她享受的眯了眯眼,又伸手去够那杯葡萄酒。
银杯里的酒液黯红,她眸中一道淡蓝一闪而过,没有毒,便抿了一口,酸涩,后味有一点甜,和现代的葡萄酒区别不大。
“你这羊肉,酸奶和酒。”谢清猗放下杯子,才望向对方那带着好奇的面容,勾唇笑道:“都不错。”
阿史兰笑了一下,眼角带出细细的笑纹,她下巴朝那盘焖饭扬了扬:“在这阿羯尼,谁家都不如我家的吃食。”笑容带着一丝得意。
又将杯中的酒晃了晃,再次微微仰头轻抿一口,看向谢清猗,缓缓开口:“少侠,你倒好。从进门落座,点菜给钱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要不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,就是……压根没把我们这当回事。”她顿了顿,“所以,可以说说你到底是何人?真的也是为了圣火镜而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