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兰说着自己先笑了,举起杯子冲她晃了晃:“别多心,我就是好奇,你这样的人,怎么一个人往阿羯尼跑?”
“卿思。”谢清猗纤指执杯,也举杯轻抿一口,抬眸看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,再次开口:“我的名字。”
“卿思……”阿史兰微微蹙眉一副思考状,忽然抬眸,眼中带着喜悦:“中原人的名字,还真是好听!弦月有圆缺,卿思无断绝!我听过中原来的商人说过这句诗!”
她不由得微微怔住,想了一圈,不记得有这首诗,应该是她被送到了别的空间的凡界,只是不知是什么朝代。
还没等她细想,阿史兰又开口了,这次语气带着几分卖弄:“那个商人还念过另一首‘孤灯不明思欲绝,卷帷望月空长叹’!你们中原人,怎么总爱写这些相思的词句?”
谢清猗的心跳再次因她这一句怦怦直跳,手中的银杯险些握不住。远处的琵琶声越来越大,在她耳中炸开,这句是诗仙的,难道方才她猜错了,现在身处原来世界的唐朝?
琵琶声还在响,她愣在那里,原来就被放逐到小千世界,又来到凡界,可原来的现代世界怎会与小千世界的凡间有关,谢清猗忽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。
刚才对方的话在脑中转了好几圈,才听见阿史兰在喊她。
“卿思?”直到对面再次传来阿史兰带着询问的嗓音,才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谢清猗轻轻晃动银杯中葡萄酒,微微压低声音:“阿史兰,你可以和我详细说说关于这圣火镜吗?还有……魔神。”
“你果然也是来寻圣火镜的。”阿史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,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,一只手撑着下颌,眼神微微眯起:“也果然是不同寻常……”
“这圣火镜,不知从何时起,就有个传说。”她眼神迷离地仿佛透过眼前看向远处,“自从狼的国度覆灭,库亚什骑着由天马牵引的太阳战车驶过天空,将光芒和温暖洒向人间,可有一天黑暗之神袭击了太阳,将其吞没,万物濒临灭亡,太阳神坠落,热海被焚烧化为一面火镜,世间才未陷入永夜。”
她好一会才接着道:“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说的,拿了圣火镜,就可以获得神的祝福。至于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谢清猗眉心轻蹙,低语道:“太阳神……库亚什的神话……在中原的神话中,有同一位神女,我们称她为羲和神女。”
对方讲的这个故事,库亚什应该就是羲和神女的另一个名字吧,看来这圣火镜果然和神女有关。
谢清猗见阿史兰手中的水晶杯微微一顿,杯中的酒液漾开一圈涟漪。对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定定地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神话?”阿史兰轻声重复着,忽然笑了。
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,那笑容与先前的不同,作为修仙者的敏锐,察觉到对方定是有秘密,笑里带着几分苦涩和些许释然,不过对方既是凡人,总归是凡人的苦恼吧,应是与羲和神宫无关。
“卿思姑娘觉得……这是编的?”阿史兰放下酒杯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远去了,角落里琵琶女正弹着一支悠缓的曲调,不知是哪国的古调,凄清婉转。
“我刚才讲的,是我阿史兰氏代代相传的'库亚什的陨落'。”她目光投向远处那方浮着莲花铜灯的深蓝池水,“这不是'神话',是事实。”
就见阿史兰忽然伸手,将左臂的绛红袍袖往上拢了拢。烛火映照下,谢清猗看见她小臂内侧有一道陈旧的疤痕,像是灼烧后留下的痕迹,形状奇特,是某种残破图腾。
谢清猗想了一圈,发觉自己从未见过这种图腾,而且对方身上她先前也用神识查探过,并未查到这
“这个。”阿史兰指着那道疤痕,“是我阿史兰氏每一代长女都要留下的印记,先祖曾是守护圣火禁地的最后一任祭司。据说,镜碎之日,圣火的余烬落在她手臂上,留下了这个。”
“我们都没见过圣火镜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阿史兰重新放下衣袖,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:“我见过的最像'神迹'的东西,就是城门口那两尊石兽眼眶里长的'火神草',那倒是真的,阿羯尼城外方圆百里,别处长不出那种红草。”
她端起酒杯,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。
“所以,关于圣火镜。”她歪着头,烛火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跳跃,“我不知道。也许是先祖编出来哄后人的。”
她忽然倾身向前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:“不过有件事是真的,那些来寻圣火镜的人,十个有九个,消失在热海,最终没有一个人离开……”
她朝远处角落里那几个穿黑袍,隐在阴影里的人努了努嘴。
“这些人基本都是来寻圣火镜的。”话音落下,她重新靠回软榻,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酒后醉话。
“卿思姑娘,我讲的这个故事……”她晃着空杯,眼角的笑纹又出现了,“你还打算去找圣火镜吗?”
谢清猗没有立刻回答,垂眸看着杯中黯红的酒液,片刻后才抬起眼:“阿史兰,你刚才说那句‘孤灯不明思欲绝,卷帷望月空长叹’,是听中原商人念的?”
阿史兰挑了挑眉:“怎么?”
谢清猗轻轻晃了晃酒杯,语气随意而轻柔:“那个商人有没有提过,这句诗是从哪来的?写诗的人,叫什么?”
阿史兰歪着头看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:“卿思姑娘对这诗倒是在意。”
谢清猗没躲她的目光,只是淡淡笑了一下:“我只是没想到流传到这边,有些好奇那个商人知道是何人写的不?”
阿史兰盯着她看了两息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有趣。”她往后一靠,手指绕着发尾,“那个商人说,这诗是从一个叫大晟的地方传来的。写诗的人……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她皱起眉,像是在努力回忆,过了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:“好像是姓李?叫什么长庚?记不太清了。那商人也只是随口念过,说是他们那边一个很出名的诗人。”
谢清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大晟,李长庚,长庚是金星,她记得李白在传说中是金星转世。
难道此处才是原来现代的平行时空,只是时间线不同?
阿史兰见她不说话,又补了一句:“怎么,他说的不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