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夹杂着霜雪,玄衣拂动,那张俊美到惑人的面容有着擦伤,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,手中剑势却不见半分迟滞,血珠滴滴溅落在雪地上,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猩红。
“不要!”谢清猗脸色煞白,心脏也如同被人狠狠攥住般,风雪将她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尊九首神将趁他格挡人面龙神的间隙,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,朝他背后咬去。
谢清猗脑海中那根弦彻底崩断,心中只剩一道声音,完了,来不及了……
冰蓝灵光在她周身轰然炸开,方圆百丈的雪雾被震散,碎雪如浪潮般向两侧翻涌,她的身影骤然原地消失。
下一息,谢清猗已出现在百丈之外。风雪扑面,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,耳中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。
咚!咚!咚!
一声比一声大,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,她皓腕翻转间,卿思剑已自掌心浮现,冰蓝剑光划破漫天雪雾。
她另一手,剑指轻旋,笼月画扇应声而出,萦绕着幽冷的光晕,化作两道流光,朝那两尊神将直射而去。
风在耳边尖啸。帷帽被吹飞了,青丝散落肩侧,此时,她已是什么也顾不上了。
声音被狂风撕碎,仿佛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“泫卿!!快躲开!”
在她掠近的瞬间,笼月画扇正好隔开那神将,冰蓝灵光炸开,一面冰盾在半空中凝结,折射出森冷的光。
远处,陌泫卿正持剑抵住人面龙身巨神的重击。慕宸剑上银焰暴涨,腾升而起的太阴真火与龙神的赤焰对撞,轰开气浪。
倏然,他胸前那金芒愈发明亮,身形一顿,猛然回首,那双原本冷冽如寒渊的黑眸,刹那间有华光划过。
谢清猗见他此刻朝她看了过来,瞳孔微颤,眼尾那抹红愈发冶艳,如雪夜里突然燃起的暗焰,唇角殷红的血珠正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滴落,在雪地上汇成一小滩血迹。
刹那间,陌泫卿身后金芒四射,一道巨型虚影出现,手中长剑分为千百道,同时掠出,剑影交错变幻,快得像是破碎的幻影。
谢清猗瞳孔巨震,他身后那巨大的法相,不再是他的魔身,此刻竟成了一道通体流转着金芒的神身法相。她心头一颤,他这段时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慕宸剑在法天象地中同时亮起银白剑光,骇人的剑芒同时向两尊巨神压去。剑气在碰撞时发出巨响,雪顶被震得掀起雪浪。
就在他长剑劈落时,太阴真火从剑身蔓延至手臂,整个人如同裹在一层幽冷的银焰之中,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,将巨神的攻势生生碾碎。
“傩傩,你怎么来了此地?”谢清猗识海传入陌泫卿清冽好听的嗓音。
听见他的声音,知道他应是没事,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,一颗一颗,掉落在雪面上,瞬间冻成冰珠。
谢清猗再次持剑腾空而起,望着远处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,胸口又酸又痛,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,传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:“我不是让你不要受伤嘛!”
隔了几息,对方声音传来:“……是我不好,别生气。”
那道嗓音这次低柔了许多,谢清猗却隐隐听见他压着的闷哼,又气又恼,她再次旋身而起,卿思剑随手腕转动,数道巨大的冰刃从剑尖呼啸而出,裹挟着漫天碎雪朝两大巨神劈去,她急道:“你受伤了,很严重!”
笼月画扇同时急速旋转,冰蝶从扇面纷飞而出,翅膀扇动间引动千丈冰柱,从高空轰然砸落,砸在巨神身上,炸开漫天的冰屑与雪雾。
陌泫卿语气骤然偏急,嗓音愈发沉冷:“我无事。傩傩,你不要过来。”
慕宸剑上攻势骤然加剧。太阴真火缠绕剑身,化为银白色的火龙,咆哮着扑向巨神。
雪原之上,冰蓝与银焰交织,他手中长剑迸射而出的剑气同时化龙,银白火龙从四面八方疾攻巨神,与此同时,数十道赤玄都天神雷从天而降,紫红色的雷光如锁链般交织缠绕,将两尊巨神死死困锁在雷网之中,犹如电龙翻涌带起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陌泫卿周身忽然魔气笼罩,魔纹顺着他冷玉般的肌肤朝面颊蔓延,泛着淡淡金光。
雷火自他掌心凝聚,雷芒愈发猛烈,映照在他的面颊,眸底翻涌的暗焰化为猩红,血珠从他颊边的伤口滑落。
那九头巨神已被数十道雷光困锁,瞬息之间,他身形暴涨,虽不及巨神那般遮天蔽日,却也仿佛直冲云端。
他手持巨剑,与那人面龙身的巨神同时跃至半空,神力与魔元相撞那一刻,地动山摇,白山雪顶再次溃散,千丈雪崩如洪流般朝山涧倾泻。
谢清猗知道此等神将不是她一个化神境修士可抗衡的,只能远远以卿思剑与笼月画扇辅助。冰刃不停飞旋,替他尽力抵挡巨神侧面袭来的攻击。
就在陌泫卿与那人面龙身巨神陷入死战之际,她胸口骤然发烫。圣火镜不受控地自行从她体内飞出,直冲高空,发出清越的啾鸣。
谢清猗头顶,一只金乌的巨大幻影在雪雾中浮现,羽翼铺展,灼灼金光刺破漫天风雪。
几道直冲云霄的啾鸣声后,那两尊神将的攻势陡然停滞。它们的巨大身形开始模糊,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驱散,最终彻底消散在雪山之巅。
此时,风雪骤歇,圣火镜悄无声息地落回她体内。谢清猗呼吸一窒,心头惊疑翻涌,这是怎么回事?圣火镜怎会自己跑出来?
还不待她多想,眼前一道高挑俊逸的身影已遮住了她的视线。
只见他停在一步外,静静地看着她,谢清猗不解地抬头望向对方,他为何不像往常一般将自己拥入怀中?
那双摄人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,眼底的凛冽早已褪去,化为丝丝缠绵,仿佛要将她卷入无底的漩涡。而他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,浸透衣袍,脚边的雪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。
他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上凝着的霜。
谢清猗眼眶发酸,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:“泫卿,你为何离我这么远?不想抱我吗?”
陌泫卿修长的手轻抚上她娇嫩的面颊,殷红的薄唇微微勾起,连带那抹血痕愈发冶艳。
他触碰自己了?可她感觉不到他。
那只手只是悬在那里,隔着咫尺的距离,又像隔了万水千山。
谢清猗心中一咯噔,双眸骤然睁大,是因为两人不同位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