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在这无边的海面上飞行了多久,夜幕悄然淡去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她无意间抬头,瞳孔微缩,一道鸾车的虚影正从穹顶飞驰而过,车上端坐的,赫然是一只三足金乌。
谢清猗皓腕轻转,脚下卿思剑骤然加速,如离弦之箭直追而去。可那鸾车看似不远,她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拉近距离。心中正焦虑间,那金乌忽然回过头来。
那目光穿透千丈虚空,似要将她穿透。
她呼吸一滞,下一瞬,整个人已被拽上鸾车。
眼前金光大盛,刺得她睁不开眼,灼热的气浪将她层层裹住,如同坠入日心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下的鸾车忽然消散。
谢清猗裙摆翻飞,翩然落于地面,待视线渐渐恢复,她怔住了,这是汤谷……
那只金乌栖在最高的枝头,羽翼低垂,周身的光焰收敛,像在假寐。
晨光熹微,雾气氤氲。谢清猗仰头望去,眼前的两棵巨树同根而生,缠绕着刺入云霄,虬结的枝干上有赤金色的脉络沿着树皮蔓延,如同血脉在跳动。
树冠则隐没在云层之上,偶尔有垂落的枝条挂着几簇将燃未燃的火光,明灭不定。
她脚下是温热的玉石,一层薄雾贴着地面流淌,没过鞋面。万籁俱寂,树脉深处却隐隐传来一声嗡鸣,如心跳一般,呼应着。
谢清猗站在树下,只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。
从来到此处,她便知道,原来自己已身在羲和神女的神宫。
此刻,她只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她,向前走去。
淡紫的裙摆拂过玉石地面,她每向前一步,脚边便有金色的柔光似涟漪般层层荡开,灵光随着她的步履徐徐流转,整片天地都在应和着她的到来。
待她行至扶桑树近前,一层若隐若现的微光在虚空中浮动,光中似有碎星明灭,幽幽然如远古星辰坠落凡尘。
树上的金乌微微睁眼,朝她俯视而去,谢清猗眸光一颤,那双如火焰凝聚的眼瞳骤然绽出烈阳般的光华,耀目金芒照彻她周身。
随即金乌振翅,鎏金般华丽的翎羽划破长空,直冲天穹,一声高亢的啾鸣穿云裂霄,久久不绝。
谢清猗仰头望着那道流火般的身影消逝于天际。待她收回目光再看扶桑树时,面前浮动的微光已然消散。
是那只她见过几次的金乌,她未再多想,径直向前走去。
指尖即将触碰之际,眼前的一切忽然化为半透明的光雾,缥缈蒸腾。金光在虚空中凝结汇聚,最终凝作一面宛若烈焰燃烧的明镜,悬于她面前。
她心头微震……莫非这就是圣火镜?
未及细想,那圣火镜骤然化作一只小了一号的金乌,朝她俯冲而来。它绕着她缓缓旋飞,似在确认什么般,随即径直没入她的身躯。
谢清猗胸口陡然一热,一道金丝没入其中。她不可置信地抬手抚上心口。下一息,掌心灵力流转,那圣火镜竟浮于她掌心之上。
火焰并不灼烫,反而透出温润的暖意。掌心的镜面如红宝石般,却隐约映出她的面容。
真的是圣火镜。
她就这么简单地拿到了神器?
“吾之传承,今付于汝……”
一道缥缈的女声在她识海深处悠悠响起,那声音缥缈如远古的旋律,一字一句,皆带着不容置疑的庄严。
而那圣火镜竟似活了过来,先是微微一颤,继而像是试探着般,在她掌心里蹭了蹭。
谢清猗心头一惊,一面镜子,为何会有像小动物的反应!
那道声音渐渐消散,识海重归寂静。谢清猗怔了一瞬,还未及细品那番话的深意,也未来得及感受这份力量,掌心却倏然一烫。
她还来不及反应,镜面忽然光芒大盛,将她整个人裹入其中。视线扭曲的刹那,只觉自己被拽入了镜内。
待她站稳,朝着四周一望,随即,心中一沉。
又是镜面空间……
谢清猗环顾四周,这里与她第一次进入的神宫镜面空间确有几分相似,却又处处透着不同。
周身的镜面比之前少了许多,也不再映照六界万象,只有她自己,每一面镜中都映着一个她,或蹙眉,或回望,姿态各异,层层叠叠,无穷无尽。
她呼吸一窒,只觉得头皮发麻,这太诡异了,不再多看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的镜面在她经过时悄然化作烟雾散尽,而前方的虚空中,又有一面面新的镜面次第凝结,每一面都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谢清猗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不安。这圣火镜虽已认主,她却不知该如何驱使,更不知该如何离去,现下只能一步步探寻。
走了不多时,前方忽然有一面镜面泛起了淡金色的光晕,像一盏在黑暗中为她点亮的灯。
与此同时,心口那道金丝骤然发烫。
谢清猗心中一喜,提起裙摆便朝那边奔去。脚步在虚无中踏出无声的回响,指尖触上那面镜子的刹那,金光将她吞没。
等她再度出现的地方,正是她之前来过的白山。
狂风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,这冷意刺骨,仿佛要割开肌肤般。
谢清猗还未站稳,一道震天动地的轰鸣便贯入耳中。脚下的冰层在震颤,远处的雪峰正在崩塌,千万吨积雪倾泻而下,掀起漫天的雪雾。
她猛地抬头。
天穹之下,三道身影正在激战。
两道如山岳般巨大的身影,正合力围攻中间那一人。
左边那尊九首同体,羽翼遮天蔽日,九颗头颅同时嘶吼,声浪震得雪山崩裂。
右边那人面龙身,盘踞在半空中,鳞甲如玄铁,每一次摆尾都掀起飓风。
这不正是她刚进入羲和神宫时,其中两尊神将!此刻他们却活了过来!也真切地感受到它们带来所带来的压迫感。
而它们围攻的那道身影!
谢清猗瞳孔骤缩。
那人的身形在两大神将面前极为渺小,可每一次出手,都让那两尊庞然大物不得不退。
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剑光过处,神将的鳞甲崩裂,羽翼断折,金色的神血洒落雪山之巅,而崩裂的冰层下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。
那身影以一敌二,竟不落下风。
是他!陌泫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