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粮的路被截断后,王帐只剩下一条能续命的粮道,那就是从三汊口向北,经回马坡退回草原。
中军帐内,沈渡将斥候带回的消息一条条摆上沙盘。
“姑娘,钟老将军说得没错。”他将一枚代表粮车的木签放在回马坡北侧。
“光守住乱石山,只能挡他一时;断了周边打粮,也只是让他难受。”沈渡的手指沿着粮道一路向南,最后停在北狄前营。
“真把回马坡的粮烧了,王帐大营就再没有粮食进来。存粮一见底,拓跋渊再能撑,也只能退。”
回马坡夹在两片陡坡之间,坡道狭长,最窄处只能容一辆大车通过。两侧山壁高而陡,车队一旦被堵在中间,前后都难以掉头。
北狄那边每隔数日便会派出一支辎重队,从草原转运粮秣,经回马坡送往前营,那里确实是最适合动手的地方。
叶青禾站在沙盘前,看了那条窄道许久。
“先不烧。”
沈渡抬头:“为何?”
“现在烧一支,他的营里还有存粮。”叶青禾拿起一枚粮车木签,又将它放回原处。
“这一支没了,他会疼,却不会死。下一批粮再来,拓跋渊必定派重兵护送,到时候再想靠近,就难了。”
沈渡盯着沙盘,慢慢明白过来,叶青禾不是不准备动回马坡,她只是在等那批真正能决定胜负的粮。
“等。”叶青禾只说了一个字。
帐内众人都静了下来,她抬眼看向代表北狄中军的黑旗。
“等他师老兵疲,等他的存粮快见底,等全军都盯着回马坡,等着这一口饭救命。”
叶青禾拿起一枚红色木签,放在回马坡旁边,却没有插下去。
“到了那个时候,再一把火烧干净。要断,就断在他的命门上。”
她看向宋明。
“让白缨继续盯住回马坡,换防时辰、巡哨路线、护送人数、车队间隔,一样都不能漏。”
“还有风向。什么时候起风,风往哪里吹,也给我记清楚了。”
宋明抱拳领命,连夜将军令送了出去。
——
王帐主力连续强攻七日,始终没能拿下乱石山,前线的士兵死伤不断,后营里的粮袋也一天天瘪下去。
打粮队折了大半以后,已经没人敢轻易离营。仅剩的几支队伍只敢在主力视线之内活动,根本找不到足够的粮食。
三汊口中军帐里的气氛,一天比一天沉。赫连冲站在帐中,仍旧不肯认输。
“王爷,再给末将五千人!”
“明日之前,我一定踏平乱石山!”
王奕坐在一旁,听得冷笑。
“再攻?”
“你先去看看伤兵营里躺了多少人,再去看看今日送进来的粮车有几辆。”
他抬起眼,毫不客气地问:“军中存粮还能吃几日,你心里当真没数?”
赫连冲转头恶狠狠地看着王奕。
“难道就这么退?退回草原,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帐被几座破堡子挡住了?”
王奕没有接话,赫连冲不甘的话语在账内不断响起,而拓跋渊始终坐在虎皮椅上,一言不发。
他望着案上的舆图,南面的乱石山像一根钉子,死死钉在大军面前。
这一次,他们碰到的不是一群见了王帐旗号便四散奔逃的南朝软脚虾。
对面知道什么时候退,什么时候守;知道怎么轮换,怎么保住士气。
他们搬空村庄、填死水井,又放出白甲轻骑,专门截杀离营打粮的小队,每一步都像提前算过。
拓跋渊的目光沿着舆图北移,最后停在回马坡。
沉默片刻,他终于开口:“再探粮道。护粮兵增至原来的三倍,前后各放游骑,沿途高处全部设哨。”
拓跋渊抬起头,语气十分严肃。
“这批粮,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同一时间,叶青禾的中军帐内,三名斥候先后赶回。
沈渡把他们带回的军报并排铺在桌上。
护粮兵增至三倍,回马坡南北两端增设游骑,粮车出发时间提前了整整一日。
三份消息,全都指向同一件事,那就是拓跋渊已经等不起了。
沈渡按住最后一份军报,转头看向沙盘前的叶青禾。
“姑娘,他急了。”
叶青禾没有立即做出表态。
她看着沙盘上那面金狼旗,又看向在回马坡旁放了三日的红色木签,片刻后,她伸手将木签拿起。
“啪。”红签稳稳插进回马坡的正中央。
叶青禾转过身。
“准备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