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母先是一愣,转瞬便反应过来——
不是产程不顺,是有人蓄意害她女儿!
她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名靠外侧的稳婆浑身骤然一僵,脚下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一抬头,那眼底的慌乱再也遮掩不住。
护女心切的怒意瞬间冲垮所有的克制,崔母猛地扑上前,一把死死揪住那名稳婆的衣襟,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!
“你个黑心烂肠的东西!竟敢在产房里害我女儿!”
那名稳婆被打得偏过头,脸颊瞬间红肿,慌忙扑通跪地,连连磕头喊冤:
“民妇冤枉!民妇什么都没做啊!”
余下三名稳婆吓得浑身发抖,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,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。
挽春反应极快,立刻守在床头护住崔含枝,急道:
“挽月!速去禀报外头老夫人!请封大夫来!”
挽月应声转身狂奔而出。
外头等候的老夫人本就心焦如焚,听闻产房有变,再也顾不得规矩,径直走了进来。
目光扫过跪地喊冤的稳婆,崔母暴怒的模样,床上面色惨白的崔含枝。
她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凛冽的杀机,声线冷得让人胆寒:
“把嘴堵上,拖出去!”
随后,老夫人凌厉的视线死死盯住剩余三名瑟瑟发抖的稳婆,一字一句道:
“今日崔娘子和她腹中的孩儿但凡有半分差池,你们三人就尽数陪葬去!”
三名稳婆吓得双腿一软,齐齐跪倒在地,咬牙道:
“民妇一定竭尽所能!”
老夫人视线落在崔含枝身上,眼底的凌厉散去。
“崔氏,你且安心生产,今日之事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!”
说罢,老夫人转身走到外间坐下。
“封大夫,你去!”
封大夫快步走了进去,迅速上前把脉辨气,一眼便看出是药物拘紧宫口所致的难产。
他不敢耽搁,即刻取出银针,隔着衣服精准的在下半身几处穴位上落针。
是为舒缓痉挛宫体,驱散体内滞涩的药性。
不过片刻,崔含枝身上紧绷难忍的剧痛渐渐褪去,僵硬的宫口终于缓缓松弛。
憋滞许久的产程,终于彻底打通。
“开了开了!娘子,您用力!”
稳婆惊喜的声音传来,崔含枝咬紧牙关,顺着身下的产势,奋力一搏。
产房之内烛火摇曳,人人屏息凝神。
不多时,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啼,骤然划破深夜沉寂!
内室传来稳婆惊喜的呼声。
“生了!”
坐在外间的老夫人猛地睁开眼,手里握着的一块玉佩险些被她捏碎。
“孙嬷嬷!”老夫人声音里难掩激动。
一步开外的孙嬷嬷赶忙上前扶着老夫人站了起来。
“老夫人。”
“娘!娘生了!”
“娘!”
若非青禾和流月拉着,琛哥儿和阿瑾就要冲进去了。
“公子!不能进去!”
几人的目光焦灼的落在内间的屏风上。
稳婆颤抖着双手,小心翼翼抱过襁褓中的孩儿,眼眶通红的一步步走出产房。
“恭喜老夫人,崔娘子母子平安!”
“好好好!”
老夫人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。
母子平安好啊……母子平安好!
心头大石骤然落地,老夫人身形猛地踉跄一晃,险些栽倒。
“老夫人!”
玉春一声惊呼,忙和孙嬷嬷扶住了人在一旁坐下。
琛哥儿和阿瑾听见外祖母的话,压抑许久的惶恐与后怕尽数爆发,两个孩子红着眼睛,竟是放心地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呜呜呜……娘!”
“娘……”
恰在此时,一道急促的身影刚踏进青雉院门。
听见院里凄惨的哭声,他匆忙的步伐竟是一个踉跄,猛地扶住廊边立柱。
“枝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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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整晚,北安侯府无一人安眠。
整座府邸灯火通明,一身玄甲的侍卫往来巡夜,脚步铿锵,空气里紧绷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在外奔走待命的只有各处管事,封院归封院,各处吃喝还是要伺候的。
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,还是有细碎零星的风声,裹着下人的窃窃私语,悄悄飘入芙蓉院。
“崔娘子似是产程凶险,折腾一夜未见好转……”
“不是生过两胎了,怎么还会?”
“这妇人生产之事自来难料,那谁知道呢……”
诸如此类的低语,让苏娘子唇角压抑的笑意更深几分。
直到午夜时分,青雉院那边似是火光更甚。
苏娘子心底狂喜翻涌。
定然是崔氏撑不住了!
老夫人素来重侯爷子嗣,真到绝境,必定舍母保子。
一个刚出生就失了母亲的孩子,老夫人年纪又大了,必然是要在她们中择一个养母的。
灵芝看天色不早了,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,忍不住轻声提醒:
“娘子,时辰不早了,该安歇了。”
苏娘子眸光一转,心情畅快至极,淡淡颔首:
“嗯,收拾睡吧。”
横竖院门紧闭,她被困在此地,急也无用。
但她不急。
熬过今夜,明日天光一亮,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崔氏若是出事,府中必定大乱,也会有旁人觊觎那个孩子。
自己也需要养精蓄锐,静待风起。
一念至此,她心底又涌上一股怨气。
师兄和嫂子尚且愿意为她铺路,唯独老父却冷眼旁观,不肯出手相助。
如今竟还跟侯爷提了辞呈,要回云州老家休养。
若是父亲肯出面,老夫人与侯爷必定松口,将孩子交由她抚养!
何至于让她这般步步算计,铤而走险?
灵芝垂着手伺候她更衣洗漱,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脸上的喜色转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郁。
手上动作愈发小心翼翼,大气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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漠北一战,魏家军十五万,折损五万之巨。
四万骑兵只剩下不足半数。
虽损兵折将,却硬生生击溃北匈奴主力,将其战力斩去十之六七。
经此一役,北匈奴精锐尽损,部族溃散,五年之内再无南下进犯之力。
北境云州千里边境,也换得了一时安稳。
战事终了,魏峥一刻未敢耽搁。
算着崔含枝的产期,将大军收尾琐事尽数交给了陆骋等人,自己率亲兵昼夜兼程,赶回朔宁。
可甫一入侯府,入目便是四门紧闭,戒备森严。
侍卫们在府中穿梭往来,处处皆是戒备之态。
他心底猛地一沉。
出事了?
这个念头瞬间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,魏峥脚步骤然提速,带得衣袂翻飞。
青枫一路快步追赶,险些跟不上侯爷的步伐。
一路奔至青雉院,尚未踏入院中,两道孩童凄惨嘶哑的哭声穿透夜色,直直撞入耳畔。
是琛哥儿和阿瑾的声音。
在战场上历经生死未动摇分毫的北安侯,双腿骤然一软,身形剧烈晃了晃。
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攥住廊下朱红的廊柱,才勉强稳住身形,未曾失态。
众人闻声转头,望见满身风尘,战甲未卸的魏峥,满脸震惊。
“侯爷?!”
琛哥儿和阿瑾泪眼朦胧,抬起通红的眼眸,愣愣的看着他。
“父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