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峥听完供词,面色寒彻入骨,眼底只剩沉沉杀意。
他当即沉声下令,命青枫即刻奔赴稳婆家中居所,甚至是乡下老家彻查,追索牵线之人。
“天亮后,我要所有的结果。”
青枫不敢有半分耽搁,当即带人连夜疾驰出府。
故而柳氏四人一来见到的,便是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血淋淋的匍匐在台阶之下。
四人心头齐齐一震,瞬间手脚发紧。
“妾见过侯爷。”
几人齐齐屈膝行礼。
魏峥坐在那里,一双寒眸沉沉扫过四人。
薄唇紧抿,一言不发。
无形威压铺天盖地压落,无人敢抬头喘息,几人只能僵着身姿半跪在地,愈发忐忑不安。
片刻死寂过后,他冷然开口:
“冯唐,去搜。”
话音落地,几人脸色骤变,满脸惊惶。
柳氏率先抬眸,直视上方,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质问:
“侯爷这是何意?”
“我等安分守己,若当真有错,侯爷不妨直言,何须如此行事?”
去搜?
是搜她们的院子?
魏峥淡淡收回目光,缓缓靠回椅背,声音冰冷沉郁。
“稍候便知。”
秦娘子与林娘子飞快对视一眼,彼此眼底皆是忐忑。
二人心中不约而同揣测——
侯爷刚归府,便动如此大阵仗,定然是崔娘子生产出了大事。
可转念一想,二人自问从未做过任何阴私算计。
正所谓没做亏心事,不惧鬼敲门。
当下强压心绪,镇定了几分。
苏娘子垂着头,眼角的余光略带几分不屑的瞥向身侧的柳氏,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左右事情牵扯不到她头上,只是自己没想到还有稳婆这一遭。
难不成柳氏真的动手了?
不过无妨,一旦牛膝引胎的罪证坐实在她头上,也不差这一桩了。
不过一刻钟,外出搜查的侍卫齐齐折返,冯唐快步入内回禀。
“侯爷!”
“属下在柳夫人院中搜出日间所穿衣衫,经封大夫查验,衣料之上残留淡淡的牛膝气味。”
“封大夫说,牛膝可活血破瘀,催动胎气,崔娘子今日骤然发动,应是此药引动胎气所致。”
魏峥刚站起来,冯唐接着禀告:
“另外,在秦娘子院中搜出大批麝香香料,药量极重,久闻可扰胎、损胎!”
一语落地,柳氏和秦娘子整个人如遭雷击,当场僵在原地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“不可能!绝无此事!”秦娘子失声急呼。
柳氏亦是脸色煞白,厉声辩驳:
“侯爷!这是污蔑!妾冤枉!”
她当即跪了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,满脸的悲愤。
“侯爷!妾绝无害人之心!妾去探望崔娘子,乃是尽本分,至于这什么牛膝,定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妾!”
秦娘子更是吓得手足冰凉,也跟着跪了下去。
“妾也冤枉啊!妾从未私藏麝香,也不知道那麝香是从何而来啊!此事绝非妾身所为,还请侯爷明察!”
二人声泪俱下,极力辩驳喊冤。
一旁跪地的苏娘子低垂眉眼,面上故作安分畏怯,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。
柳氏引胎,秦娘子藏麝。
两桩罪证确凿,今日这二人必定难逃责罚。
心念一转,苏娘子也假意出声帮腔求情:
“侯爷息怒!柳姐姐与秦姐姐素来正直,断然做不出谋害崔妹妹的恶事。想来是旁的人手脚不净,暗中作祟,连累了两位姐姐。”
“请侯爷彻查,还两位姐姐清白!”
言罢,苏娘子垂首伏地,掩下了眼底藏不住的窃喜与得意。
柳氏和秦娘子都没想到,苏娘子今日竟会帮她们说话。
若是今日当真能得了清白,她们也记下她这份情。
四个人,三个都跪下了。
林娘子手指不住的攥着衣袖,索性也跪了下来,却没吭声。
她只能保证自己没干坏事,却不知道别人干没干。
林娘子心焦的是不知道崔姐姐怎么样了。
这些人的阴损招数听着就吓人。
什么牛膝引胎,麦角缩宫。
她从前闻所未闻。
魏峥眸色沉沉的盯着地上跪了一片的主子下人。
谁是谁的女儿,谁是谁的妹妹。
这一刻,魏峥只有一个念头。
“全都带……”下去审问。
他话还没说完。
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利落的脚步声。
青松揪着一个面色惶恐,瑟瑟发抖的丫鬟走了进来。
“侯爷!属下这里有个关键人证!”
众人抬头,目光齐齐转向那丫鬟。
柳氏一眼就认出来,这是自己院里的二等丫鬟,平日里安分低调的很,从不出头。
“此人虽是柳夫人院中下人,却屡次私下与苏娘子贴身侍女灵芝隐秘接触,往来频繁、形迹鬼祟,恳请侯爷一并审问彻查!”
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堂之内!
原本假意求情,暗自窃喜的苏娘子浑身一僵,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。
身侧跪着的灵芝更是如遭冰水浇头,瞳孔骤缩,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。
她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回侯爷,奴婢、奴婢与这位姐姐只是同乡相吸,平日里偶遇闲话几句,并无其他。”
“同乡?既是寻常往来,何须隐秘私见,避人耳目?”
青松走上前,语气咄咄逼人。
紧接着,他抬手将一包东西掷在地上。
珠玉叮当落地,件件皆是上等成色,价值不菲。
“同乡闲话,需要频频馈赠这般贵重的首饰?”
灵芝视线死死盯着那包首饰,脸色灰白。
一瞬间,灵芝脑海中闪过各种辩解的说辞。
可再多的说辞,都圆不住这破绽。
她颤巍巍抬眼,飞快看了一眼身侧面色僵硬的苏娘子,眼底闪过决绝。
灵芝咬紧牙关,索性俯首叩地:
“是奴婢做的!奴婢心疼我家娘子整日郁郁寡欢,所以买通了柳夫人院中的下人,在柳夫人的衣衫上沾上牛膝,故意害崔娘子提前生产的!”
“此事与我家娘子没有半点干系!都是奴婢瞒着娘子做下的!”
青松嗤笑了一声。
“那你一个奴婢还真是有钱!”
有些话不必多说,懂的人都懂。
魏峥眸光冷冽,开口问她:“麦角、牛膝,从何而来?”
灵芝硬着头皮道:“是、是奴婢私自在外购得……”
“稳婆是谁收买的?”
灵芝死死摇头,不敢抬头:“此事同奴婢无关,奴婢不知!”
魏峥眸底寒意更盛,不再多问,沉声吩咐:
“带下去,细细审问。”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押着浑身僵硬的灵芝转身就要带走。
看着灵芝被押走的背影,苏娘子心头忐忑至极,却也隐隐松了一口气。
她强装镇定,眼底故作惊愕痛心,垂首请罪道:
“妾竟不知身边竟然养了个这般藏奸作恶的毒蛇,险些害了小公子,请侯爷恕罪。”
她撇得干干净净,一副全然不知情、深受蒙蔽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