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大嫂,大姐。”崔含枝一一唤道。
崔母看着女儿神色好了些,也是松了口气:“都说生孩子是闯鬼门关,这话也不假。”
“只是看着孩子,这一切也都值得了,含珠你往后做娘了就晓得了。”
她做娘的不心疼女儿吗?
只是这就是她们做女人的命,谁也逃不过。
崔含珠撇了撇嘴。
她才不要成亲,也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。
但已经被娘教育过一回了,含珠也学会了闭嘴。
左右先拖着呗!
孙氏手里提着个小包袱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她还有些不好意思:“枝枝,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,这几身衣裳是我亲自做的,选的都是顶顶好的细棉布,洗了三四回,搓得软和和的。”
枝枝每回带回家来的,吃的穿的,补品首饰,她也不能拿那些东西送回来。
还是钱嬷嬷提醒她,枝枝不缺这些东西,心意到了便好。
孙氏拿出来的小衣裳,有巴掌那么大的,也有稍大些的。
件件精致,一点线头都看不见,足见做衣裳的人多用心。
崔含枝一件件都拿起来看了摸了,眼底露出一抹艳羡。
“嫂嫂的手艺还是这么好,臭小子有福气了。”
孙氏见她是真喜欢,眉眼间也松快了不少。
“你喜欢,往后我还给孩子做!”
崔含枝有些吃醋,“哪能一直劳烦大嫂,我看他们啊,穿府里绣娘做的就挺好。”
崔母在一旁笑着点点她。
“老大媳妇儿,你还没瞧出来?这是吃她儿子的醋了!”
孙氏一下也是好笑又无奈,“那给你也做,行了吧?”
崔含枝这才故作满意的笑了。
“嫂嫂可千万别当真,我这是说笑话呢!真累着你了,回头大哥该上门来教训我了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“你这个促狭鬼!”
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骂声。
大姐送的是两双鞋和两个帽子。
都是冬天穿的,毛茸茸的,上面的小老虎绣的栩栩如生。
“正好是个小老虎,配这虎头鞋和虎头帽正好。”
崔含枝稀罕的摸了摸,轻叹了一声:
“咱们家就大姐学到了娘几分本事,就是大嫂也比我和珠珠强。”
崔含姣轻轻一笑:“那我还羡慕你有个聪明的脑子呢!”
她也就只会做些这样的事。
从前妹妹跟大哥比背书,练字练得比大哥时间还长。
大哥五更起来背书,她也要跟着一起背,比大哥背得快,然后笑着看大哥被父亲臭骂。
父亲叫大哥负沙袋练字,她也跟着一起绑,大哥练两个时辰,她就练两个半。
夜里解下沙袋,手脚都在发颤。
崔含姣自认为她是没有这份恒心和毅力的,所以对妹妹也只有佩服,没有半点嫉妒之心。
含珠在一旁不依了。
“你们一个有巧手,一个有好脑子,我什么都没有,还活不活了?”
崔母一巴掌拍到小女儿的背上。
“大喜的日子,说的什么混账话!”
小妹挨了打,姐两个相视一笑,得了,谁也别羡慕谁。
看着大姐已然恢复的气色,崔含枝也知道她如今日子过得尚可。
杜家的宅子就买在城北,一进的小院子,住着一家五口。
再加上赵嬷嬷和一个婆子一个丫鬟,也足够了。
崔含姣如今日子的确好过。
上没有婆母磋磨,下面两个儿子也送去州城的书院里头读书去了。
丈夫伏低做小,处处小心,小女儿还只会流口水。
“安安如今身子可好些了?”崔含枝问。
也不问怎么不带来,才几个月大的孩子,又先天体弱,没得折腾她。
“好着呢,若是不看着,她一会儿就能自个儿挪腾到床边上。”
崔含姣提起小女儿,眼底又是疼爱又是无奈。
“那就好。”
母女几个东扯西扯,说着话。
崔含枝忽然想起来什么,问道:
“对了娘,舅舅他们如今还在临县吗?”
崔母的娘家在临县,不算多富有,但也比他们家从前好多了。
一见钟情这种事,估摸着在他们崔家是随根。
当初崔父和崔母也是因为一场庙会遇到的。
那时候娘想嫁给爹,外祖一家还不乐意呢!
外祖父和外祖母前两年就不在了。
那时候她在周家,甚至都没能去送二老一程,如今想起来也是遗憾。
但崔母还有两个哥哥,一个姐姐一个妹妹。
“在,怎么不在。”
说起娘家人,崔母也有些想念。
“过年的时候你大哥和小弟去看了,说是都还好。你表哥他们在镇上开了家食铺,两个舅舅倒是还在老宅守着。”
崔含枝点点头,“那也好,原是想着若是舅舅和姨母家里若有闲着的,来帮我做事也行。”
崔母闻言就是一笑,“我回头就给他们送信,来不来的看他们自己。”
崔含枝想拉拔舅家是真,的确缺人手也是真。
毕竟眼看着过几个月,就天冷了……
眼看差不多时辰,玉春果真亲自来青雉院接人,韩嬷嬷和奶娘这才抱着小公子去前院。
崔含枝怕前院人多嘈杂冲撞了孩子,叫了挽春一起跟着。
崔母和孙氏便道:“你放心,我和你嫂嫂她们都在。”
府里如今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公子洗三,就算不铺大排场,却也庄重妥帖。
前院大厅里挂了红绸,热闹却不喧嚣。
按照旧俗,特意择了吉时,请来了当初接生的几个稳婆里最有福气的那位。
稳婆接生孩童无数,自己又子孙满堂,福寿齐全,图的便是这个吉利。
中间一个铜盆,里头盛着温水。
水中提前浸了桃枝、艾叶、红枣、桂圆、花生等等,寓意祛病避邪,福寿绵长,岁岁圆满。
宾客站在两边,静静观礼。
奶娘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小公子,将其稳稳地递到稳婆怀中。
今日的小公子格外给面子,全然没有往日动辄嗷嗷大哭的模样。
一双清亮的眸子睁得圆圆的,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,打量着四周。
小手紧紧攥着粉嫩的小拳头,不哭不闹,沉稳得不像话。
老夫人坐在主位,目光牢牢落在重孙身上,眼底疼爱几乎要溢出来,见状不由得连连含笑点头。
“这孩子,沉稳大气,镇得住场子。”
“尤其这小模样,可比你爹刚出生那黑不溜秋的模样俊俏多了,定是随了母亲。”
一旁立着的魏峥闻言非但不恼,反倒唇角微扬。
稳婆一遍轻柔地为小公子净面洗手,一边笑着连连夸赞:
“奴婢经手的孩子多,也从未见过小公子这般沉稳懂事的,小小年纪目有神光,往后定然气度不凡!”
大喜的日子,说几句吉祥话讨主人家开心,这是她们历来做惯了的。
只不过今儿稳婆可真不是做面子,那是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长得好,定力也好。
老夫人闻言果然欢喜,“赏,都有赏。”
一旁的魏三爷也笑着附和:“小公子眉眼温润,气度沉稳,既有咱们侯府的风骨,又有崔家的灵秀啊!”
四老爷亦是抚着胡须,笑意满面。
“好!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定力,侯爷也算后继有人了!”
四老夫人连连点头:“瞧这眉眼长得,白白净净的,也是随了崔夫人的好样貌!”
小魏兰也垫着脚,眼巴巴的看着那个长得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弟弟。
是比府里姨娘生的弟弟好看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