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清晨,天光尚未没有亮透。
屋内静悄悄的。
崔含枝尚在睡梦之中,便被屋外一声惊叫猛地吵醒。
“娘!弟弟他咬我!”
虽然那叫声毫无惧意,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大事。
下一瞬,就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,只余下小声的嚷嚷。
不必多想,就是阿瑜趁着清晨练武的功夫,又溜进正房来逗弄昭哥儿了。
两个月大的奶娃娃,米牙子都没冒出来,哪儿能咬他?
估摸着是吮着手指头,他自个儿也舍不得抽出来罢了。
崔含枝依旧闭着眼,不去管他,忽然感觉到腰上传来的异样。
“侯爷?”
她微微一怔,便看见了腰上箍着一只温热紧实的大手,牢牢将她圈在榻中,动弹不得。
身侧男人也阖着眼眸,长睫轻垂,从喉间溢出一声慵懒低沉的轻“嗯”。
鼻音沉沉的,带着初醒的哑意。
昨夜睡前分明旁边没人,一觉醒来这人却悄然卧在身侧,倒是有几分做贼的天分。
崔含枝微微侧过身,单手支着枕臂,静静打量身侧假寐的男人。
魏峥眼底已然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,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倦乏。
这大半个月,他扎根城西大营,片刻未歇。
当初他北上时,从城郊大营带走了三万将士,柳青锋等人回来时,却带回了两倍。
天山防线如今只留了六万精兵固守,余下的兵马尽数压驻朔北三城。
不止如此,中秋后魏氏便于三城征兵。
凡年满十六的适龄男丁,五丁征二、三丁征一。
托北境大胜的消息,还有这一年来北安侯府的收拢民心,故而不过半月,便补齐了十万兵马,兵势大振。
魏氏已然应允李氏的求援,不日便要发兵五万,开赴凉、秦二州交界的折边城驻防。
三日后,四老爷府上的魏延,将以族中长辈身份,携魏山从朔宁启程,亲赴河洛之地,迎娶李氏女……
至此,魏氏东出之战,便已经开始了。
崔含枝望着他冷峻疲惫的眉眼,心头微软。
她敬他雄霸一方的气魄,更谢他予自己一展抱负、安济万民的底气。
这份知遇、信任与成全,远胜寻常情爱。
不知何时,方才还似在休憩的男人,已然睁开双眼,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牢牢锁着她的身影。
那眼底,竟是看不出半点惺忪睡意。
魏峥只看见这女人单手支臂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裸露的胸膛,一副慵懒的狸奴模样。
肩头中衣微微滑落敞开,领口处漏出小片细腻莹白的肌肤,晨光浅浅落上,温润夺目。
魏峥眸光微沉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嗓音有些沙哑:
“看什么?”
崔含枝骤然回神,敛了目光,轻声含糊道:“也没看什么。”
就是侯爷的胸肌,挺宽广的。
话音未落,腰间骤然一紧。
男人手臂发力,稳稳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,牢牢圈固在温热宽阔的胸膛前。
她额头抵着他的锁骨,偌大的床榻,此刻两人紧贴相偎,呼吸交缠。
崔含枝被他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裹住,浑身微微发烫,不自在地轻轻挣了挣:
“侯爷?”
“嗯。”
他埋首在她发间,声音闷闷的,慵懒又黏人,带着晨起独有的低沉沙哑。
紧接着,他大手一动,竟是直接将她往上提了提,自己往下滑了几分。
“孩子们还在外面呢!”
感受到胸前传来的温热呼吸,崔含枝气息微乱。
魏峥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几分。
鼻尖摩挲着那处柔软,温热的呼吸渐渐急促,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缱绻。
“他们进不来。”
晨光透过窗纱温柔的洒落,将二人相拥的身影衬得暖意绵长。
两人这一胡闹,再醒来外头早没了旁的动静。
琛哥儿几人早已去往前院上课。
都是一身的薄汗,魏峥当即叫人备水,随后一把将懒懒躺着的人抱了起来。
崔含枝乖乖窝在他结实的怀里,眉眼慵懒,连捂脸的力气都没有,任由他抱着往净室走去。
她嗓音带着一丝细碎的哑意,带着几分调侃的嗔怪。
“嗯,往后这院里上下怕是都要知晓,他们英明神武的侯爷,最会白日喧……唔唔唔”
结果话音尚未落地,浴桶中水波骤翻,清水轰然漫出大半,溅湿一地青砖。
魏峥扣着她的腰将人牢牢圈在怀中,低头抵住她的额头,没好气地闷声道:
“老子都亲自伺候你,还不知足?”
他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细腻的肌肤,眼底染着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。
他就说嘛!
当初一眼瞧见这女人,就知道这是个惯会恃宠而骄的玩意儿。
崔含枝胸口微微起伏。
胡扯什么?
一番折腾下来,等二人从净房出来,用早膳的时辰早已错过,直接用起了午膳。
青禾回话说,几位公子午膳在前院随先生一同用,不回来了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
崔含枝不予置否,慢悠悠的走到膳桌前坐下。
魏峥早已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,舌尖轻抵上颚,细微的刺痛感阵阵传来。
这女人!
属狗的吧。
待到喝一口温热的汤羹,素来面不改色的魏侯眉峰微蹙,疼得下意识龇牙咧嘴,面色微微扭曲。
崔含枝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,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笑意,随即飞快收回目光。
活该。
许是嘴里伤口作祟,魏峥三两口便扒完了饭,放下碗筷便坐在一旁静静等着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对面的人身上。
崔含枝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,无奈开口:
“侯爷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,不必等我。”
要么大半个月不回来,一回来就是痴缠大半日,这谁受得了?
尤其他这副恨不得替她张嘴把饭吃完的急切模样,实在让人……如坐针毡。
魏峥淡淡抬眸,语气散漫:
“左右无事,不急。”
再过些时日他又要出门,正好趁这几日多陪陪她,免得又想他想得不行。
崔含枝:“……”那行吧。
她尽量无视这人灼灼的目光用完午膳。
下人上前利落撤去桌案碗筷,二人方才起身,慢悠悠往前院踱步而去。
晨起一番折腾,倦意尽散,索性也省去了午歇的时辰。
已是九月初秋,日头虽依旧明亮高悬,却褪去了盛夏的燥热灼人,风里带着清爽的秋凉。
为了避开直射的日光,二人便沿着曲折的游廊缓步慢行。
虽稍稍绕路,却刚好适合饭后消食,别有一番自在闲适。
行至翠微苑附近,骤然听闻一阵清脆悦耳的孩童笑声骤然传来。
“哈哈哈芍药姐姐,你变成大花猫啦!”
“哈!静怡你也是小花猫!”
一听便知是大姑娘和二姑娘的声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