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前柳氏因苏娘子之事被禁足,后来满月宴时便解了禁。
老夫人怕她心存芥蒂,还特意宽慰了她一番。
魏峥这几个妾室,大多出自从前老侯爷的心腹家中,这一点,就不难看出来当初的北安侯府经过了怎样一场动荡。
先是几个嫡子纷纷战死,魏峥又生死未卜,还有人逼着老夫人以庶作嫡。
即使后来魏峥回来,那时的他若不以这样的方式尽快收拢旧部,恐怕魏氏也没有那么快度过那段艰难的时期。
要说崔含枝是什么大方的人,那还真不是。
从前周慎之身边除了她便再没有旁人。
只是从一开始,她和魏峥之间的身份地位完全是天差地别罢了。
再加上魏峥和这些妾室之间,若说真有感情,那也最多是为人丈夫的责任和几分亲情。
自去年自己怀孕过后,魏峥的确再未去过旁的院子过夜。
便是看大姑娘和二姑娘,也只是用了膳就走了。
这也算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了。
魏峥也听出两个小姑娘的声音了。
想到自己也多日没见到女儿,心下也有些挂念。
他脚步一顿,看向小花园的方向。
“去看看?”
崔含枝轻笑了一声:“嗯,去吧。”
二人身边只跟了青枫与挽春两人,一出现,还是被凉亭中休憩的柳氏远远瞧见了。
柳氏连忙起身,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侯爷,崔妹妹。”
她屈膝福了一礼,崔含枝侧身避开,也微微回礼。
“柳姐姐。”
一旁的彩月、芍药等一众下人,也纷纷垂首敛目,屈膝恭立行礼,不敢再多言张望。
两个小姑娘听见动静,立刻蹦蹦跳跳跑了过来,眸子亮晶晶的,满是孺慕地望着魏峥,齐齐甜甜唤道:
“父亲!”
“父亲!”
许是大了一岁,大姑娘看见崔含枝,眼底的敌意也少了许多,也是能乖乖的唤一声“崔娘娘”了。
“崔娘娘。”
二姑娘看着崔含枝,不自觉的就想起她温柔的对几个哥哥的模样,眼底闪烁着亮光。
崔含枝勾了勾唇,“两位姑娘越来越懂事,柳姐姐费心了。”
魏峥神色也柔和下来,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,温声询问:
“在做什么?”
他目光落在二姑娘脸颊上,点点橘红色花汁斑驳错落,格外显眼。
大姑娘心虚地吐了吐舌头,飞快将自己染得五颜六色的手背到身后,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,佯装乖巧:
“园子里的花开得好看,我和妹妹在摘花呢。”
二姑娘本想如实告知父亲两人在捣花汁染指甲,可对上姐姐悄悄递来的眼神,连忙移开视线,小声附和:
“嗯……摘、摘花呢!”
崔含枝静静打量着二姑娘,心底放心了几分。
孩子气色不错,较之从前苏娘子照看之时,反倒养得脸颊圆润了些许。
一身入秋新制的锦裙长短合身,料子也不是什么次一等的,收拾得干净漂亮。
她有叫人盯着芙蓉院这边,自然也知晓柳氏解禁之后,时常将二姑娘接到翠微苑,让姐妹二人相伴玩耍。
如此也好。
不过是孩童玩耍,并无半点出格之处,魏峥眼底含笑,并未多问深究。
只叮嘱了二人几句,便和崔含枝转身离去。
柳氏立在一旁,忍笑忍得肩头微颤,却始终贴心缄口,不曾拆穿两个小姑娘。
待两人离去后,方才轻轻点了点两个小人儿的额头。
“你们两个小人精,来,伸手让我瞧瞧手指头都染成什么样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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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边城,地处凉州、秦州交界。
群山横亘为界,山那一头归秦州,山这一侧的折边,便属凉州。
崔淇一听见自己有机会跟着大军一同前往折边城,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激荡,眼睛一亮:
“阿姐!我去我去!”
话音刚落,后背上便挨了崔母轻轻一巴掌。
“没说不让你去,你这般上蹿下跳的做什么!都做舅舅的人,半点也不稳重。”
昨日崔含枝遣人传话,叫崔淇今日来侯府见她。
崔母正好也惦记着几个外孙,索性便跟着一同过来。
如今虽然是在侯府,可崔母要见闺女和外孙,可比从前在周家方便多了。
崔淇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,撇着嘴眼巴巴的看着阿姐。
自打前两个月他和青铭大哥各自带着人把义仓的事办妥后,两人便闲了下来。
崔淇便跟着青铭一头扎进了城郊大营。
他心里一直盼着能为百姓做点实事,也想长成能给阿姐撑腰的依靠。
这一年,他南下一趟历尽生死,还帮阿姐筹措大批粮米,让今年百姓不再受粮商囤积哄抬之苦,免于饥荒。
崔淇本以为自己已经长进了许多。
可踏入大营之后才明白,自己这点阅历,实在不值一提。
大营里随便拉出来一名老兵,一身战历早已数不清场次。
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,再到三十六岁……
十年、二十年……
许多人一辈子的光阴,尽数耗在边关。
从初上战场,夜里闭眼便心惊难眠,到身抱长刀,随时随地都能沉沉打盹。
从第一次杀敌,反胃呕吐到天昏地暗,到数着自己带回来的耳朵算着斩杀的敌人数目。
少年熬成中年,他们一次次将匈奴挡在关外,护着的不只是北境和朔州百姓,更是身后整片大元疆土。
常常一村子弟从军,最后还活着的,寥寥一二人。
可这般惨烈,从未磨去他们半分胆气。
说起今年魏侯领兵,将匈奴狠狠击退,逼得他们五年不敢南下牧马,这些老兵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,哭着哭着又大笑出声。
那股百感交集的滋味,是崔淇从未体会过的。
他曾问老兵,明知上阵有可能殒命,为何还要从军。
老兵淡淡回他:“为何?自然是护着家中父母妻儿。你不去,我不去,蛮子便要踏破家门了……”
那种生死相托、同甘共苦的袍泽之情,将士们舍生忘死的忠义一直在他胸前激荡。
是以此刻听闻侯爷要派他去往折边城,崔淇心底激动得难以自持。
崔母虽心底隐隐担忧,却也不曾阻拦,只叮嘱:
“就算让你入军中历练,也要谨慎些,万万不可凭着一腔热血莽撞行事。”
崔含枝也道:“这回是侯爷的意思,让你跟着岳将军一道,凡事多听他吩咐。”
崔淇连忙问道:“那青铭大哥呢?”
他同青铭最熟悉。
崔含枝轻轻摇了摇头:“青铭要充当前锋,你不行。”
魏峥麾下大将看着不少,可日后要驻守的城池越来越多,一旦分兵,人手便捉襟见肘。
此番凉秦对峙,正是借机提拔青铭的意思。
至于崔淇,只是顺带的。
崔淇抿了抿唇:“……行吧。”
崔淇心里不服气,但不敢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