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家来的人里,都比崔含枝年纪大,表弟一个没有。
五表哥家里孩子最小,最大的今年才八岁。
其余几位表哥的子女,最大的比崔浩年龄还大些,年纪小的和阿瑾、阿瑜相仿。
说起来是五个表哥来帮忙,可连带着各家嫂子和得用的小子,足足近二十口人。
于崔含枝而言,那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,来得刚刚好。
有吴敬帮忙看着,短短半个月,常平商行不仅开遍了朔北十七个县。
就连河水那边的朔南,也就近落地了好几家商行的铺面。
崔含枝也没说自家人就一定得当掌柜,各地铺面的掌柜,都是另外精心挑选的,有多年的经商经验,靠谱稳重的老人。
祝家的表哥和晚辈,要么在铺子里做个小管事,管着外出收货,仓库之类的事情,年纪小的做伙计的也多。
他们心里也没有不乐意的。
表妹/姑姑也没亏待他们,月钱给得足足的。
更何况,他们还有旁的任务,要是当了掌柜反倒束手束脚的。
傍晚时分,临河县官道旁的常平茶棚收摊。
祝森收好桌凳,直接用大篷布罩了起来,便赶着驴车慢悠悠往县城的常平商行铺子回。
临河县紧靠河水,隔河相望就是朔北,这里水土肥美、草场极多,是朔南牧羊和皮货产出数一数二的地方。
他爹如今便是临河铺子里帮忙的管事。
祝森刚踏进铺面,就见他爹和掌柜带着几个老伙计,正对着今日收来的羊羔皮清点对账。
噼里啪啦一阵算珠落定,掌柜收起算盘,吐出一口气:
“今日共计四百零九张,合铜钱一百八十三贯,比昨日又少了几十张。”
半个月下来,单单临河这一处分行,就收了三千多张上好羊羔皮。
几乎把全县百姓手里零散的陈年皮货和今年新皮,全都收拢得七七八八。
旁边本地招来的年轻伙计一边叠着皮子,一边由衷感慨:
“一天比一天少,咱们县里的散货怕是收得差不多了。这边每年出栏的羊就这么多,能出的好皮早就卖干净了。”
他说着,眼里满是庆幸。
伙计家里今年养了十头羊,全都宰了,羊肉卖给了肉铺,羊皮又单独卖给商行。
一下子就赚了五贯多!
搁去年,一张皮子顶多两三百文,今年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。
“要是明年商行还收皮子就好了。”伙计满眼的期待。
祝森他爹闻言,笑得笃定:“你放心,咱们东家说了,这皮子生意还要做的,明年指定少不了。”
崔家表妹说了,有多少收多少。
“真的?!”小伙眼睛瞬间亮得通透,满心欢喜。
“那我回去立马叫我爹娘多抱些羊崽回来!今年多养些”
一旁的大掌柜捋着胡须,静静听着,心里也悄悄盘算起了自家打算。
他虽是掌柜,可这祝家父子是东家的亲戚,自家人亲口说的话,定然不假。
索性过几日自家也多养些羊羔,家里几个娃子闲着也是闲着,正好放羊来年出栏卖了皮肉,也是个进项。
祝森和他爹不动声色对视一眼,眼底同时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祝森笑着开口圆场:“得嘞掌柜的,今日辛苦一天了,早些歇息,明日说不定还有客人来呢!”
他们真正要等的客人,还没上门呢!
羊皮能卖上价,百姓们就想养羊。
可羊是要吃草的,野外天然的草场毕竟有限,要大规模畜养肯定是不行的。
想要多养羊,少不得要辟出自家的地来,专门种草喂羊。
寻常小农户不比那些不比世家大族,坐拥成片连绵草场,手里田地本就紧巴巴。
自家田地本就不多,拿地种草,种粮的地自然就要缩减。
可细细一算账,农户心里的念头就活泛起来。
一亩良田种粮食,一年到头折算下来,收成也就七八百文。
一头羊连皮带肉卖掉,也能卖到七八百文,这就能抵得了一亩地的粮收。
更要紧的是,一亩地种出来的饲草,何止只养一头羊?
放羊多轻松啊!
他们种地,拼死劳作,一年也落不下几个余钱。
如今皮子有常平商行兜底收购,羊的肉也不愁销路。
只要手里能攒下钱,真缺粮,拿钱去铺子里买便是!
这笔账一算明白,全城百姓心头瞬间火热。
谁还老老实实守着薄田种粮?
全都动了多养羊羔的心思。
人人都赶着去抱羊羔,生怕下手晚了,被旁人抢空,错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。
次日,临河县常平商行的铺子里,也终于等来了一笔大生意。
张家是临河县的大族,沿河的草场有四成归张家所有,家底极厚。
坊间皆知,张家还攀着关中韦氏的边角关系,年年送礼维系,在朔南也算有几分根基。
张家少爷带着两个小厮,慢悠悠的走进常平商行。
他抬眼上下打量铺面,前头铺面规整干净,不大不小,这边的铺子都是带着后院的,想来是做了库房。
张家少爷眼底带着几分轻慢,开门见山:
“听闻贵行高价收羊羔皮,保底四百文一张?”
老掌柜认得这位,连忙迎了出来,客气的回话:
“确是商行规矩,四百文起价,品相越好,价越高。”
张家少爷轻笑一声,“我张家今年存栏活羊万头,全数出栏,足足一万张羔皮。敢问贵行……吃得下吗?”
一万张皮子!
比他们这半个月收的皮子总数还要多。
老掌柜眼皮子跳了跳,想了想,立刻让人去后院请了祝岳过来。
祝岳听闻是笔一万张大单,眼皮都没眨一下,径直开口:
“收!能收。”
张家少爷原本就是来问一问,没成想这家新开的商行当真愿意收。
闻言瞬间一喜,连忙追问:“当真按四百文保底算?”
若真是这样,那他们可就赚大了。
张家少爷半个月前就听说了这事儿,跟他爹说了,可张老爷却不信,但也拖着给往年皮货贩子交货的时辰。
结果过了这半个月,见这常平商行当真按照不低于四百文的价格收完了全县的散货,张老爷才松口叫儿子亲自来问问。
他们张家手里的皮货不少,反而不值钱,年年被皮货贩子压价。
一张上等羊羔皮,人家散卖能卖五百文,他们只能卖上三四百文。
更不必说次一等的,也是完整的好皮子,只能卖上一二百文。
这样一来,他们反倒不如寻常百姓零星散卖划算了,年年吃大亏。
祝岳语气笃定,半点不含糊:
“商行规矩,自然是一视同仁。只要品相达标,保底就是四百文,好皮价再高些,咱们商行绝不以量压价。”
张家少爷盯着他看了半晌,转头就折返家中禀告他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