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的诏令传至李军大营,李家主阅罢,当众冷沉一笑。
“好个汴氏,难不成以为假新帝之名,就能叫老夫上当吗?”
嗯……不管是真的假的。
李家主说是假的,就是假的。
故而李氏直接不遵这诏令,既不入城拜见,也不撤并归凉。
五万大军依旧死死屯驻在瑕丘城外。
只是这样的僵持,在正月二十八终于被打破。
彼时青州和徐州已经打了半个多月,豫州的兵马也被颍州司马氏拦在了汝阴。
据说是李氏一个士兵城内有亲,结果入城三日都未归来。
李氏宣言是瑕丘守军刻意为之。
很快,这点摩擦被迅速放大,入夜后,李氏的兵马骤然偷袭了瑕丘。
此战一开,天下十四州,十一州被卷入了战火。
西面秦朔凉三州,中原兖、颍、徐、青、豫五州,北方并州,尽数卷入这场杀伐纷争。
唯独西南益州、吴氏越州、江州地处偏远,远离中原漩涡,暂时隔绝战火,得以偏安一隅,静静观望北方大乱。
烽烟千里,山河破碎,处处兵戈。
各路势力互相牵制,彼此攻伐,这天下再无太平。
秦岭。
赵氏见李氏终于深陷兖州战局,深以为此乃最好的可乘之机,再度集结重兵,猛攻折边、望沙和青芜三城防线。
李氏原本留守西线的四万守军,经过这几个月的战事,早已疲敝不堪,面对赵氏凶猛攻势,更是节节败退,防线濒临溃散。
危急关头,是魏氏兵马毅然顶上前线,接过整条西线的防御,死死抵住来自赵氏的兵锋。
整整两个月拉锯鏖战,三方谁也没讨着好。
秦岭关外,赵氏十万大军依旧被魏氏兵马死死牵制,进退不得,寸步难行。
赵氏主将心中焦躁难耐,愈发沉不住气,索性阵前扬声嘲讽,话语尖锐带着挑衅:
“魏侯!你乃北境枭雄,如今难不成真要做李氏的看门狗不成?!”
若无魏侯,他们赵氏大军早已拿下凉州南部,厉兵秣马,来日再拿下整个凉州也不是问题。
可偏偏这魏氏不知道吃错了哪门子的药,竟然为李氏做到如此的地步!
阵前风声呼啸,魏军将士闻言尽皆怒目圆睁,战意翻涌。
魏铁山竖着眉,主动请战:
“侯爷,让我去把这厮的项上人头取来!”
魏峥立马横刀,望着对面赵氏的营地,神色沉冷,默然不语。
“鸣金,收兵。”
“侯爷!”
入夜后,星月隐没。
魏峥亲自遴选精锐轻骑,借着夜色掩护,带队从秦岭一侧绕行,潜入赵氏营地。
一把大火腾空而起,将赵氏大军翻山越岭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运来的粮草,焚烧殆尽。
火光映红秦岭群山,赵军顿时军心大乱,士气崩塌。
然失了粮草,赵军并不愿束手退兵。
而是紧急增补三万兵马,绕开正面防线,从渭城方向悄然迂回,意图绕后包抄,偷袭折边腹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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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朔北大地冰雪消融、冻土化开。
百姓们虽牵挂南边的战事,却也知道有侯爷在,必不可能让战火蔓延到朔宁。
故而已然收拾农具,开始犁地松土,准备春耕。
整个朔北一派生机复苏的祥和景象。
暖阳遍洒侯府的庭院,檐下新芽初发,暖风轻柔。
八个多月的昭哥儿正是最乖巧惹人疼爱的时候。
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,眉眼酷似魏峥,长得结实,早已能稳稳地爬行。
四肢撑着软垫,小身子一拱一拱,速度极快,时常追着挽春给他做的小绒球爬得不亦乐乎。
不仅如此,他如今口齿也伶俐得紧,咿咿呀呀间,模模糊糊能吐出“阿娘”“祖母”之类的软音。
奶声奶气,软软糯糯的。
再加上这小子格外机灵,见了亲近之人就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的,每每老夫人见了,那可真是疼得心都要化了。
每隔两日韩嬷嬷便会抱着昭哥儿,去往静安居给老夫人请安。
府中琐事如今大多交由柳夫人与玉春打理,无需老夫人费心操劳。
老夫人日子清闲安适,最大的乐趣便是含饴弄孙了。
一年一度的春耕事关民生和魏氏根基,今年又是新粮推广的重中之重,半点不容懈怠。
故而春日伊始,崔含枝便彻底忙碌起来。
经过去年的试种,他们也算是摸清了新粮的习性,今年也不必再小心翼翼试探,直接在朔北三城十七县推行即可。
“把庄子上这些熟稔栽种技法的人分派出去,手把手带着农户耕种,保证家家户户都学得会、种得活。”
“至于庄子那边,再从老兵里面拣出来五十人补进庄子里,原先的留下十人以老带新即可。”
陆骋点点头,应下:“是,属下这便去安排。”
岳岐走了后,这些老兵的事情就归陆骋负责了。
崔含枝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魏家兄弟身上。
“魏洲去朔望,魏山你去宁安,亲自督导两地的春耕事宜,直到确保新粮在地里种活了。”
“是!”两人当即应下。
本来对新粮比较了解的该是魏浔才是,可近来崔含枝吩咐他在办另一件事,如今倒是走不开了。
崔含枝特意叮嘱了一句:“朔望地广人杂,新粮铺开最是费力,种植上多听庄子上那些人的,至于旁的,你们自行斟酌。”
有些话她不明着说,可魏洲是聪明人。
魏洲转念一想,也就明白了。
朔望毗邻西面群山,土地贫瘠,河水流经的沃土相对集中。
但这些“沃土”,几乎全都掌握在当地大族手中。
崔含枝要的,并不是让这些新粮全都落在这些人手中,而是真真切切的为普通百姓谋生。
“魏洲明白,夫人放心。”
崔含枝点点头。
魏洲处事圆滑,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。
至于魏山要去的宁安——
“宁安也是一样,魏山你此去,可以带着你弟弟魏川一起。”
她见过那孩子,翻过了年也十六岁了。
魏山不善言辞,性子沉稳,魏川却十分机灵。
兄弟俩正好互补。
魏山也应了下来,“是,小婶,我带着小川一道去。”
朔宁这边,紧邻河水干流,境内支流交错,水土丰润,经过这一整年的开荒拓土,新增耕地的总数,是朔望和宁安两城之和。
故而朔宁才是魏氏将来实打实的产粮腹地,半点马虎不得。
崔父不放心,要亲自盯着此事。
而崔衡更是坐不住,直接亲自去了地头。
孙氏来跟崔含枝回禀作坊那边的事情,难免抱怨一句:
“你大哥如今是越来越忙了,这一出去,又是半个月才回来一趟。”
崔含枝忙讨饶:“好嫂嫂,大哥这是替我忙呢!”
孙氏如今有了事做,从前心里那点子担忧也去了不少,闻言便睨了她一眼。
“哼,左右我现在也有正事,谁还想伺候他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