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国之君想要办你,能找出无数个理由。
耶律淳没打算就此拼命解释,而是道:“臣是大辽的将军,章奴也是大辽的将军。他听的是军令,不是臣的话。”
耶律延禧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话锋一转:“那两万兵马被伏击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耶律淳心头微动:“臣只知那两万兵马是北上的途中被伏击的,建制被打散,无法继续北上。具体是谁伏击的,臣不知详情。”
“前段时间,耶律斜轸封了北莽山,带回北莽山山主,萧奉先审出了些东西。那两万兵马就是北莽山山主派人干的。不止如此,女真还有一股力量,是听命于女真萨满。”
耶律淳心里翻了个个儿。
那两万兵马被伏击消失传来时,他分外震惊,也觉得蹊跷。
那两万兵马是在他们辽国境内被伏击的。
这么一股力量,如果是女真的力量,它完全可以用来放在战场上,那耶律章奴早就顶不住。
后来才知,只是被打散了。
那就不是大规模突袭,只是有人不希望援军到达,用了手段将两万兵马打散。
耶律延禧这么说,那就解释得通了。
“那山主处置了吗?”
“处置什么?萧奉先说留着还有用。朕如今也不着急杀他,留着他,兴许还能钓出几条鱼来。”
“女真萨满那条线,萧枢密查得如何了?”
“还在查。没什么眉目!”
“陛下,章奴将军在北面,与女真接触最多,他或许知道些消息,何不问一问他?”
问他?
去牢里问吗?
摆明了就是想捞耶律章奴出来。
但他说的也有道理,萧奉先虽说是枢密使,但一直呆在上京,要说女真那边的事,也许还不如直面女真的耶律章奴知道的多。
“行吧。”
耶律延禧唤来内侍,“去,叫耶律章奴来见朕。”
内侍心领神会,应是后快步离开。
约两刻钟后,耶律章奴被带到便殿中。
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!”
耶律章奴快速看了眼耶律淳,又道:“不知陛下唤臣来,有何吩咐?”
“是这样。女真萨满的事你知道多少?”
“据臣所知。女真部萨满一脉,历来从不参与征战,但地位极高。他还能操纵妖邪之物,也能以秘法为大军卜算吉凶。”
“暗桩呢?”
“暗桩不归萨满管。”
“你说萨满能操纵妖邪之物,那与北莽山相比,哪个更厉害?”
耶律章奴为难说:“这个,臣就不知了。”
“你在北面跟女真打了那么久,连这点事都说不清楚?”
耶律章奴依旧低着头:“臣在北面,只管领兵厮杀。萨满一脉历来不直接参战,臣与他们从未正面接触过。”
“行,你的事朕知道了。既然魏王替你求了情,朕也不追究你私自离京的事。回你的北面去,好好打仗。”
耶律章奴垂首:“谢陛下!”
他抬头,视线与耶律淳短暂一碰,耶律淳微微摇头,示意他不要多言。
耶律延禧又看向耶律淳:“魏王,朕本是想让你在南面多待两年。但既然来了,朕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。军饷的事,朕会让枢密院议一议,这段时间就先在京中等消息。”
耶律淳眸色微暗,微微垂首:“臣领旨。”
耶律淳行礼退出,萧干在殿外等着他。两人没有交流,快步出宫,直到上了马车,萧干才问:“大帅,陛下怎么说?”
“让我留京。”
耶律淳眸色暗了暗,“明面上是等军饷的消息,实际是把我扣在眼皮子底下。”
萧干面色一沉:“那大营怎么办?刘石远虽然靠得住,但他只是个副将,万一……”
“所幸目前没有战事,倒也无碍。”
“越是这样,大帅越不好回去,万一陛下他听信谗言,我们这些人不是任人宰割?”
“我已经按旨回京,只要不给他留下把柄,他就不能随意动手。”
马车转入魏王府所在的长街。
这里人流不多,到了府门口,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,府门大开。
王妃萧普贤女站在大门中间,身边站在一男一女,男子二十出头,长相肖母,唇厚齿白。女子要小几岁,见到马车便跑下了台阶,喊着:“父王回来啦!”
耶律淳刚下马车,小女儿便扑了上来,一把抱住他的腰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儿,又抬头看向站在府门前的妻子和长子,面上维持了一路的沉静终于松动了几分。
“萧干,你也回府去,明日再来。”
“是。”
萧干行礼离开。
耶律南絮仰着头问:“父王,这次能待多久?”
耶律淳摸了摸她的发顶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萧普贤女:“先进府。”
魏王府不算大,耶律淳镇守南线多年,在上京的日子屈指可数。
府中陈设简朴,廊下几盆花草还是萧普贤女嫁过来时带来的,养了二十来年,如今藤蔓已经爬满了半边院墙。
进了正堂,耶律南絮屏退了下人。
一家四口坐在那里说话。
“父王,你这次待几日?”耶律南絮再次问。
“暂时不走了。”
“不走了?”萧普贤女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夫君能在京中多留一阵子,她自然是开心的。但他的身份,不能在京中久待。
一旦久待,那就是坏事了。
“嗯,军饷的事解决了再说。”
萧普贤女没说话,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儿子。
耶律阿撒微微垂着眼,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蜷曲,不像妹妹那样毫无察觉。
他今年二十出头,耶律淳镇守南面时他一直在军中历练,前年才被调回上京,说是照看王府,实际就是留在京中当人质。
可母妃和妹妹都在京中。
两人还不够,还要他也留下。
“南絮,你先回房去,父王刚回来,让他先歇歇。”
耶律南絮嘟着嘴,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,不甘不愿地出去了。
门一合上,正堂里只剩下三人,萧普贤女才把脸沉下来:“王爷,你在南面好好的,为何要回京?宫中那位是什么人,你比我清楚。军饷拖欠半年,他早不动晚不动,偏偏在这个时候下旨召你,是不是按捺不住了?”
魏王府,就是耶律延禧的眼中钉肉中刺。
他早就想拔之而后快。
“此事你不必担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说着他道,“你族弟是不是在耶律章奴帐下效力?”
“中军副将,掌着两千人的调度。王爷问这个,是有什么打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