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家。西夏内乱,辽国也内乱,我们可以准备起来了!”
从六年前拿下幽州等地后,他们就大了胃口,当时还想和女真联手,一起吃了辽国。
只这位裴相,一直不同意。
他不止是首相,还是先帝钦点的,唯一还在的辅政大臣,官家也得考虑他的意见。
等了六年。
这位一直摁着不动的裴相,终于松了口。
赵昍都跟着激动起来。
……
“大帅,千里迢迢过来,要不先回府洗漱一番,再进宫汇报?”萧干看着风尘仆仆的耶律淳,小声提议。
“我回来就是为了进宫汇报,不要因为这么点小事情,让他有机会做文章。”
萧干闻言,不再多劝。
一行人径直往宫城去。
耶律淳只带了萧干与四名亲卫入宫,其余百人留在城外待命。
宫门口的守将见了他,神色微妙,却也不敢怠慢,一边将人引进去,一边遣人去通传。
不多时,有内侍小跑着回来,气喘吁吁道:“陛下在便殿,请大帅过去。”
便殿比正殿小了许多,炭火烧得旺,一掀帘子热浪扑面。耶律延禧歪在榻上,面前摆着一盘棋,黑白子密密麻麻,是自己跟自己下着玩。
榻边另搁了半碟子蜜饯,一壶酒。
听到脚步声,他也没起身,只抬了抬眼皮:“来了?”
“臣耶律淳,叩见陛下。”
耶律淳跪下,行了个周正的礼,额头触地。
耶律延禧没叫起,捏着一枚白子在指尖翻来覆去地转:“朕听说,你在南面大营,见了李乾顺的人?”
“是。臣见了一面,之后便晾着不见。”
“晾着?”
耶律延禧将手上的白子往棋盘上一扔,棋盘的黑白子乱了,他缓缓坐直身体,“一个西夏的人,一直待在营地,这说不过去吧?”
“还是,你们谈了什么?”
“回陛下,西夏国主派来的人叫李至忠,是西夏太尉。与臣说,可借臣三万兵马!”
耶律延禧:“……”
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
威胁他吗?
区区三万兵马而已。
“魏王,你可知私自见他国臣子,与谋逆无异!”
耶律延禧这一声喝出来,嗓子都岔劈了。
耶律淳额头贴地,没急着回话。
耶律延禧这个人,他了解。
遇事先炸,炸完再说。
炸的时候,谁的话都听不进去。等喊完了,脑子才开始转。
“朕问你话呢!耶律淳,你哑巴了?”
“臣知。只是西夏既然这个时候派人来接触臣,就是为了离间我们君臣。臣若不将李至忠的来意摸清楚,他们还会有下次。”
“少跟朕说这些漂亮话!”
耶律延禧从榻上站起来,靴子踩在滚落的棋子上,差点滑了一跤,他踉跄一下稳住身子,脸上的表情又恼又窘,“你带兵在外,私会西夏太尉,想干什么?”
“陛下,臣已经将见面内容告知。”
耶律延禧冷笑:“耶律淳,你若没有二心,就该在李至忠到达大营时,绑了来见朕。”
“陛下,李至忠身边护送的人修为接近元婴巅峰,臣帐中无人是对手。再说,抓了李至忠,公主那边不好对李乾顺交代。”
说到公主,耶律延禧哼道:“当初父皇让她去和亲,是为了大辽。这么多年,也没见她为大辽做什么。”
“说到她,上次采石场的事,还差人来质问朕,她心里还有没有她这个母国!”
耶律延禧越说越恼,将手中的半盏蜜饯往案上一推,碟子撞翻酒壶,酒液顺着案沿流下来,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。
旁边伺候的内侍吓得缩了缩脖子,不敢上前。
“陛下,公主嫁入西夏多年,育有皇子。采石场一事事关西夏国体,她过问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“情理?”
耶律延禧踩着酒渍走到他面前,靴尖几乎碰到耶律淳的额头,“她过问的是朕!她是辽国公主,不帮着母国说话,反倒替李乾顺来质问朕。你倒替她说话?耶律淳,你到底是谁的臣子?”
“臣是大辽的臣子。正因如此,臣才不能看着西夏采石场一事,离间陛下与公主。”
耶律延禧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耶律淳,忽然“嗤”了一声,而后走回榻边,指了指旁边的矮凳:“起来,坐。”
耶律淳这才起身,大步走过去坐下。
“李至忠的事,朕可以不问,但那个耶律章奴,简直没有把朕放在眼里,让他从北面回京述职休养,他却悄悄跑去你那里。今日你若是不来,朕当真要以为,他与你在密谋什么!”
耶律延禧眯起眸子看着他,等着看耶律淳如何应对。
“回陛下,章奴确实去了臣的大营。但他此去,臣事先并不知晓。他是到了营中,臣才知道他私自离京。训斥之后,就让他回来了。”
耶律章奴前几日确实回来了。
一回来就跟萧兀纳一起进宫请罪。
他当时气得不行,直接将人拿下狱,他也就乖乖蹲了几日,半句话都没喊。
“他去南面大营,所为何事?”
“为军饷。”
耶律淳答得直接,“章奴从北面回来,身上带着伤,他在北面与女真作战,手底下的兵马死伤大半。回京休养后,他听说臣的南面大营也半年没有拿到军饷粮草,心里不忿,就跑来找臣,问臣是不是也跟北面一样,被朝廷忘了。”
准备训斥的耶律延禧:“……”
“臣当时将他训斥了一顿,说朝廷自有安排,让他不可胡言乱语。他跪在臣帐中不肯起,说他在北面拼了命,回来却连军饷都拿不到,想要与我一起跟陛下说一说,不能因为这个让将士寒了心。”
耶律淳顿了顿,继续道,“臣让他先回京,来向陛下请罪,不能因为讨要军饷,就乱了规矩。他也知道自己一时冲动,便先回来了。”
耶律延禧:“……”
怎么的,两人一起在唱双簧呢?
他没有质问,耶律章奴跑去南面大营的事,他们两个还一起合起伙来问他要军饷。
“这么说,他还算听你的话?”耶律延禧的语气里带着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