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六,辽国使臣张言带着盖了辽帝玉玺的和约文书,再次来到幽州经略府。
裴之砚阅过文书,确认四条均已写明,尤其是第三条,措辞虽未完全按大宋的意思,但北莽山受女真指使,行刺探暗杀之事的表示已经足够。
签字画押,互换文书。
张言捏着文书,面色僵硬地准备离开。
“张承旨,往后两国是战是和,就看这份文书能管多久了。”
张言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拱手一礼,走了。
合约签订的消息传回汴京时,已经是八月初二。
这次的和约,举国欢腾。
被称为“幽州盟约”。
与百年前的澶渊之盟时相比,双方已是攻守易形了。
紫宸殿中,赵昍看完裴之砚的奏报,长长出了一口气,随即下旨:西北折可通部,即刻从庆州南下,攻取横山。
早在此前,裴之砚已经给折可通去了密信,详陈横山虚实。
折可通接到圣旨当日便点齐兵马,于八月初九出庆州,三日内连破西夏横山外围三座堡寨,将西夏在横山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李乾顺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与群臣商议如何应对耶律琼。
横山告急的军报一到,他面色铁青,当即下令从合围灵州的西面各州兵马抽调五千,驰援横山。
“陛下,灵州围军若再抽,耶律琼就可能突围了。”有大臣劝道。
“横山要紧。”
横山是西夏的屏障,一旦横山失守,大宋兵马可长驱直入,直逼兴庆府。
到那时,内有耶律琼,外有大宋,西夏才是真正的危局。
五千西军被紧急调走。
而他们前脚刚走,李寒烟后脚便传信给陆逢时。
耶律琼已经率领灵州兵,攻下灵州东面两座县城,收拢了数千兵马,声势渐大。
有个能随时传信的内应,真不错!
八月初六,女真攻破出河店。
耶律章奴带着残余的七千兵马退往上京北面的最后一道关隘。
阿骨打亲率大军,于八月十一抵达关隘之下。
上京震动。
好在,耶律淳等几个南面守将率领约四万兵马在八月十三到达临北关。
女真与大辽的拉锯战,算是正式打响。
折可通那边不急着,就在横山与夏军对峙,而耶律琼那边,因为李乾顺抽调了兵力应对大宋,短短一月,连推四城。
这是后话。
裴之砚和陆逢时在八月十四回汴京,过完中秋,陆逢时动身去云梦大泽。
“曾外祖那边已经传信过来,他在云梦大泽北麓的柏岭镇等我。我们就在外围看看,若实在进不去,又压制不住,我只能跑一趟风间家,请风间族长帮忙。”
“岳宗主和周宗主那边还是没有消息?”
“嗯。”
“你预计还能压多久?”
“最多两个月。”
陆逢时道,“最近剑身反抗越来越频繁。尤其是子时前后,魔气会主动冲击封印,每次都要耗费比先前更多的月华之力才能压回去。”
她也有想过去北辰山,借助阵法。
但她修炼时若天魔剑暴走,将无人压制。
所以,是个死局。
只能想办法尽快入云梦大泽,将它放在镇魔窟,这个唯一还能压制它的地方。
裴之砚沉默了一阵。
他不是修士,这种情况帮不上忙,能做的是让她没有后顾之忧。
“家里的事你放心。念念在观星宗有岳父母照顾,裴川和君辞那边我也打了招呼,让他们这几个月别到处乱跑。”
“嗯。”
陆逢时看了他一眼,笑说,“别那么严肃,说了只是在外面看看。我会小心的。再说还有曾外祖,月影也跟着。”
“说到月影,实在不行,看能否借助月影,再控制一段时间。”
月影身上也是月华之力。
“说起来,办法还是很多的,所以别担心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起身,裴之砚跟着站起来。
两人走到门口,陆逢时忽然停了一步,回头看着他,轻轻笑了一下:“等我回来。”
出城后,御剑北上,临近天黑到达柏岭镇。
这是云梦大泽北麓的一个小镇,二十年前来云梦大泽的时候,不少修士都在这里落脚。
这么长时间过去,有些铺子关了,但也开了不少新铺子。
陆逢时在一处茶摊坐下,要了壶清茶。
摆茶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丈,见月影蹲在桌上,也没多话,只端了碗水搁在桌角。
“老人家,这几年云梦大泽附近,可有什么动静?”
老丈认真想了想:“你是说修士往来?比前些年多了些,但也算不上热闹。大泽外围灵气稀薄,好东西不多,也就是些小宗门会来碰碰运气。”
云梦大泽的入口在这,但整个云梦大泽和灵犀谷等地一样,只是单独开辟出来的秘境。
老丈知道灵气,还知道小宗门。
若不是家中有人是修士,那就是长期在这摆摊,观察出来的。
“北边那来的多吗?听说女真那边来的人也不少。”
老丈看了陆逢时一眼,又看了看蹲在桌上的“猫儿”,斟酌着开口:“小娘子是来寻机缘的修士?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老朽劝你一句,最近这段时日,别往北边去。”
他小声说,“前些日子,北边来了四五个人,都穿着差不多的皮甲,说话口音也怪。他们在镇北那家客栈包了半层楼,住了七八日才走。”
“老朽觉得,应该是冲云梦大泽去的。”
陆逢时闻言笑了笑:“多谢老丈告知。”说着放下两个铜板,往老丈说的那客栈去。
曾外祖说他在外围发现了几个人,正在跟着。
她想着便来这里,打探打探,万一能探听到什么。
客栈取名八方来客,是这个镇上最大的一个酒楼,陆逢时看了一眼,进去要两间上房。
“小娘子,实在是不巧的很。房间都订出去了,只剩一间,我看你就一个人,要不……”开口的男人五十出头,矮胖,眼角褶子较深。
“就要两间,我可以加钱。”
老丈说那四五人住了七八日,已经走了,房间却还在,是那几人留的,还是另有一拨人?
曾外祖发现的几个可疑之人,与住客栈的不是同一拨人?
听到加钱,掌柜眼神都亮起来。
“要不这样,您先开一间住着,等客人回来,我问问能不能腾挪一间出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