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也只是猜测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北辰族长语气笃定,也让陆逢时警醒几分。
之后下山,要注意了!
这一次,在北辰山一待就是半年。
这半年也不全是在星辰台修炼,中间一段时间是与北辰弟子切磋探讨星辰之力。
既然接了客卿长老这个职,不能光享受便利,而不干活。
年节,裴之砚与裴川上了一趟北辰山。
得知耶律琼和李乾顺打得难舍难分,而大宋趁势占了数座城池,等他们反应过来,李乾顺不计前嫌要与耶律琼联手对付折可通大军时,西夏已有一半国土沦丧。
当陆逢时三月末下山回到汴京,得到的消息是折可通大军已经推进到了兴庆府城外。
“半年时间,这速度推进得够快的!”陆逢时说。
赵启泽也在,闻言轻笑:“这多亏了李宫主帮忙。后面几个月,耶律琼和李乾顺派了不少修士想要刺杀折经略,都被李宫主和她那个徒弟收拾了!”
“那李寒烟是够卖力了。”
“她也是为了自己。她亲自向官家提要求,待将西夏拿下后,允许李寒烟重新建立寒月宫。”
李寒烟有分神初期修为,有三五百年的寿元。
她有时间重建。
兴庆府的抵抗很激烈,折可通在城外与之对峙。
裴之砚亲赴西北。
李乾顺站在城楼,看着下面乌泱泱的大军,一掌拍在城垛上。
半年前,他还坐在龙椅上,发号施令,调兵遣将,以为耶律琼不过是芥藓之疾,大宋不过是趁火打劫。
可如今……
“陛下,城下又来了一队人马,打着大宋经略使的旗号。”
“裴之砚。”
李乾顺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“他不在汴京城待着,来这里做什么?”
“陛下,臣听说裴之砚亲自赴西北督战,是宋帝下的旨。此人已到,折可通便如虎添翼。这几日攻势愈发凶猛,城南两座城门昨日险些被攻破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李乾顺转过身来,扫视着将领们。
他们脸上有疲惫,有恐惧,还有他极少见到的神情。
那是绝望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登基那会,曾随母后站在这里检阅西夏铁骑。
那时兴庆府城外的草原上,万马奔腾,声势浩大。
那时他以为,西夏的国祚会如那万马齐奔,绵延不绝。
“皇后呢?”
他忽然问。
众将面面相觑。
“臣等不知。皇后虽与陛下罢兵,但人一直未曾出现。”
李乾顺冷笑。
若不是耶律琼搞这么一出,怎会让大宋钻了空子。
“让廖松杰去找,她不是想让李仁爱当皇帝吗?好,告诉他,朕可以禅位给他。”
“陛下!”
几名将领齐声跪下,为首的老将更是膝行两步:“陛下三思!禅位之事岂能儿戏……”
“去吧,朕已经想好了!”
耶律琼要清君侧,要让李仁爱登基,好啊!
他登基了,那他就是皇帝。
他不就能保全性命了?
……
距离兴庆府一百里外的一处寨堡中,耶律琼似笑非笑看着来人。
“廖松杰,你还敢来见本宫!”
“皇后,这次来,我是带着陛下的旨意来的。”
“你觉得本宫会听她的指挥?”
她轻嗤道,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发旨意?”
“这是一道禅位的圣旨,皇后确定不接吗?”
耶律琼闻言,这才正眼看过去,廖松杰从芥子袋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展开。
耶律琼咬了咬牙,略有不甘,却又有几丝兴奋,缓缓跪了下来。
解读完后,耶律琼这才面露喜色。
“陛下说,你若接了这道旨意,现在就带着太子回京继位。之后是战是和,那是你和新皇的事了!”
站在耶律琼身后的萧合达蹙眉。
他总觉得,李乾顺这个时候禅位,是为了让太子承担灭国的罪名。
可也只有这个时候,太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。
耶律琼接过圣旨,站了起来,盯着廖松杰:“你原本是本宫招揽至西夏,最后却为李乾顺做事。如今,我儿即将成为新皇,你跟错人了!”
“皇后此言差矣。”
耶律琼不悦的看着他。
“大宋兵临城下,如今的西夏国之将破,皇后还以为是五年前的西夏吗?你招揽的那些散修,如今死的死,散的散,也就只剩下我了!”
廖松杰唇角微勾:“皇后一定用的上我。”
耶律琼眯了眯眼。
她心里很不痛快,但不得不承认,她现在很需要廖松杰。
廖松杰再次投诚。
有圣旨,耶律琼一路带着近两万兵马往兴庆府去。
……
裴之砚去前线转了一圈后,回到了中帐。
刚坐下不久,陆逢时就饶有兴味地看着他:“李宫主传来消息,说廖松杰带着李乾顺禅位的圣旨去找耶律琼了!”
裴之砚眉尾轻挑。
“你一点也不意外?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李乾顺这个人,比起耶律延禧,算是有能力的,就是缺了点担当。”
也正是因为少了这份担当,才让西夏一步步走到绝境。
十七年前,梁太后率领大军攻打平夏城未果,败退回夏,李乾顺不甘作为棋子,承担战败后果,将梁太后推了出去,梁太后“病死”。
李瑶真因梁太后之死,不仅嫉恨大宋,嫉恨陆逢时,也同样嫉恨李乾顺。
她在宋期间,若是听从李至忠安排,也不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而当大宋问责西夏时,他又是第一个想到,就是拎一个替罪羊出来,寒月宫就此覆灭。
结下李寒烟这个死仇。
一步步,踏入万丈深渊。
“当初他坐上那个位置,靠的是母族势力。如今大夏将倾,他估计想的不是如何保住江山,而是怎样保全他那条命。”
陆逢时懂了:“他禅位,是想将烂摊子甩给太子?”
“可耶律琼也不傻,她不可能看不出李乾顺的如意算盘。”
裴之砚缓缓道:“太子是他和耶律琼唯一的嫡子。耶律琼要清君侧,可这么久了,上至文武大臣,下至黎民百姓,心里都清楚得很,耶律琼这就是造反。”
“退一万步说,哪怕最后李仁爱登基,也是背着乱臣贼子的骂名。”
“可接了这道禅位的圣旨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直接从造反摇身一变,变得顺理成章,这是一招阳谋。”
陆逢时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那我们怎么办?等着太子登基,然后跟他谈?”
“谈,当然要谈。”
裴之砚与陆逢时对视一眼,“但什么时候谈,我们说了算。”
“李乾顺禅位的消息传出来后,兴庆府内必有波动。老将们跟了他一辈子,突然换一个年轻皇帝,后面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耶律琼把持,人心只会愈发涣散。这个时候,折经略再推一把,兴庆府的城门也就撑不了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