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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氏心中困惑。
姐姐刚出门，说要去这阳城里头转转，了解了解这些卫民军，所以应该不是她。
那还能有谁？
曹氏抬头朝门口看去，视线从上看到下，终于看见三团矮矮的人影站在门外。
一只短短的手抬起来，又轻轻敲了三下屋门。
紧接着一道稚嫩的童音从门外传来——
“我们是主君派来看望小宝宝的使臣，你们快开门让我们进去看小宝宝。”
末了，还加上一句：
“我们给小宝宝带了礼物，特别香特别好吃。”
也不知是不是把自己馋到了，曹氏听见一阵口水吞咽声。
明显就是三个孩子，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孩子。
曹氏向婆子示意，让她去把门打开，放她们进来。
婆子有些犹豫，“大夫说了让夫人多多静养，您现在还没出月子，这南边的春天阴气还没散呢，还吹不得风，更不好起来待客。”
曹氏知道婆子说得有道理，可她在屋子里躺得实在是无聊，便道：
“叫她们进来了便把门窗关着，再把我这床前帘子放下，风应该就吹不着了。”
说着，自己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，在婆子开门的间隙，用被子把头脸都蒙住。
婆子见状，只好无奈地去开门。
“你好。”
门被打开，三小只立马站成一排，一本正经地道了声好。
三人衣着虽然略显凌乱，但身上穿的料子和气质容貌，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家。
婆子一下吃不准她们是邻家前来捣蛋的，还是真是程刺史派来的人，便试探问：
“三位小客人是谁家的？”
谁家的？
雪球三人看看对方，异口同声说：
“我们是使者，不是谁家的。”
雪球一直往屋内张望，想要看小宝宝的心已经急不可耐，见婆子问东问西不让进去，催促道：
“你快让我们进去吧，东西冷了就不好吃啦。”
什么东西？
婆子这才注意到，站中间这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女娃娃手里还拿着个芭蕉叶包裹。
曹氏刚生了孩子，被门外这几道童言童语弄得母爱泛滥，忍不住笑道：
“放她们进来吧，几个孩子而已，估计是走错了路，误闯进来了。”
“是的夫人。”
婆子让开门，三个孩子大步跨过门槛。
不等婆子嘱咐她们不得喧哗，阿九已经提前比了个嘘声的手势，提醒雪球和宋青橙小声。
雪球点点头，压着嗓子悄声问：
“小宝宝你在哪里啊？”
曹氏忍不住轻笑，唤道：“这呢。”
“哪呀？”雪球疑惑问。
曹氏床上挂着幔子，里间的门帘也都放下来防风，雪球在客厅里转一圈都没找门进去。
婆子无奈说了声请，亲自带她们来到了床前。
隔着一层纱幔，三个孩子看到了曹氏模糊的身影。
雪球兴奋道：“小宝宝在床里吗？”
曹氏说是，掀开了一点帘子，让她们可以靠近看。
婆子生怕三人带来各种杂气染了刚出生的孩子，站在一旁欲言又止。
幸好，三个孩子听懂规矩，只是探头看了看，没有上手去触碰。
小雪球倒是想来着，一看到那小小一团的娃娃，激动得直跺脚，还说要抱一下那小奶娃。
阿九立马把她拉了出来，严肃提醒道：
“师公说过，不足月的小孩不能乱碰，妹妹我们站着看看，你不要吓到他。”
宋青橙沉默片刻，问：
“师公什么时候说的？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阿九：“以前，那时候你还没来。”
宋青橙哦一声，指指芭蕉包裹，提醒师姐把礼物给人家。
小雪球这才想起来，开心地趴在床沿上说：
“小宝宝，哥哥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，有糖葫芦和卤肥肠，可惜你现在都没牙，那我们就帮你吃了好不好？”
她还有商有量地，听得曹氏忍俊不禁。
“平婆，你给她们搬几张凳子进来坐着吧。”曹氏吩咐道。
三小只立马道谢。
曹氏说不用客气，又向她们套话，终于知道了这三人是谁家的孩子。
一个是宋家的，家里是商户。
一个是杨家的，跟姨母姨夫住，姨夫是洋州的属官。
还有最小的那个，一边坐在床沿吃肥肠一边说她阿娘是这里的老大。
曹氏一惊，试探道：
“那程刺史是小娘子的？”
“程意是我娘啊。”小雪球十分自然地接话道。
阿九和宋青橙听见她直呼师父名讳，齐齐瞪向她，大胆程照！
小雪球冲两人吐了吐舌，立马讨好地喂两人吃肥肠。
一共就没剩下几块，三人你一口我一口，很快就吃完了。
还剩下三颗糖葫芦，终于想起来她们是来看望小宝宝的，忙问曹夫人要不要吃。
“我吃不了，你们吃吧。”曹氏语气中还有散不去的震惊。
没想到程刺史家的孩子居然跑到自己这里来了。
三小只不知曹氏的心情，一人一颗糖葫芦，分吃完了。
曹氏回过神来，忙让丫鬟端来了糕点和热茶招待。
平婆搬来的凳子三人也不坐，就跪在曹氏的床脚踏上，扒着她的床沿，隔着帘子看小宝宝。
小雪球实在手痒难忍，趁大人们不注意，小手钻进帘子里，飞快地在小宝宝脸蛋上摸了一把。
小家伙倏然一惊，突然睁开眼醒了过来。
反射弧有点长，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奶猫似的呜呜哭。
阿九一听这声音，就往小雪球那看，罪魁祸首果然一脸心虚。
宋青橙拿着糕点一口一口吃，碎屑掉在裤子上，捻起来放进嘴里，一点食物都不能浪费。
突然看到芭蕉叶上还没摘下来的发绳，伸手取下来，塞到雪球手里，往床上示意。
小雪球会意，把珠子递进了帘子里。
正哭着的小宝宝突然止住了哭声，直直地盯着那颗玻璃爆花珠。
珠子里的裂纹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线，美得动人心魄。
小雪球说：“好吃的你吃不了，只剩下这条发绳了，曹夫人你帮小宝宝收着吧，等他长大了拿出来给他玩儿。”
孩子们觉得芭蕉叶里的美食才是宝贝，只送人家一颗珠子还怪不好意思。
却不知道，在曹氏眼里，这颗珠子才是真正的宝贝。
她怕三个小孩随便偷拿了大人的宝物过来，忙仔细问了一番。
三小只被她问得更不好意思了。
但曹氏问得紧，只好老实交代，那其实只是宋青橙的一条发绳。
说完，三人把脑袋都埋了下去。
曹氏隔着帘子与平婆对了一眼，第一次对卫民军的财力有了认知。
这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琉璃珠，居然只是刺史家郎君随手送给弟子的发绳！
而且看三个小家伙这羞愧的样子，似乎还觉得这颗珠子送不出手。
除非她们平常就能大量接触到这些宝贝，早就习以为常了。
否则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三个孩子这惭愧的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