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愿被小康那紧皱的眉头搞得紧张起来。
秦愿:“需要我去找医生来检查吗?”
老同志要是出点什么事,她担不起责任啊。
小康轻轻摇头:
“呼吸挺平稳的,暂时不用。老首长他有块弹片留在颅内深处,这间接造成了他心脏不好,不能激动,一激动就容易昏睡,情况严重的时候会直接昏倒,还好你这边可以让他休息。谢谢你。”
“暂时不用”几个字,让秦愿呼出一口气来:
“真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是这个情况,之前我讲了一点汪怀恩小时候的事,让老人生气了,是我鲁莽了,哪里还当得起你说谢。”
小康是个不苟言笑的,但还是很认真的解释:“你事前不知道,这不能怪你。就是老首长昏睡起来,可能需要一点时间,您这边没事吧?”
“没事没事。他起来需要吃东西吗?”
“需要的,一般喝点粥,我等会儿会煮。”
“不不,我来煮好了,你陪着他吧,要不然我不知道他情况,万一再有什么……”
小康没推辞,在老人床边笔直坐下:“你过一个小时再煮粥,晾着就行。”
有小康照顾着老人,秦愿才出去了。
她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好一阵,最终决定,骑自行车出去给汪怀恩打电话。
这事,还是该跟汪怀恩说说。
学校附近有邮局。
秦愿排了一小会儿队,拨电话过去的时候,是唐祖光接的电话:“秦同志啊,汪大队这会儿在实验室呢。”
秦愿:“他星期天也不能休息吗?”
唐祖光:“本来可以,但最近他好像在赶什么电子系的课程,所以在实验室备课,每天要到很晚。”
“实验室有电话吗,我可以打过去吗?”
“你稍等,我帮你让人接过去。”
唐祖光重新接了线,秦愿才听见汪怀恩的声音。
想着一会儿还要赶时间过去煮粥,秦愿没铺垫,直接讲今天霍爷爷到小院的事情。
“……他气坏了,有点不舒服的样子,硬撑了一会儿,后来他的警卫说,他脑子里有弹片,受刺激了容易晕倒,我就让他在给你准备的房间休息了。
还有,他说,霍部长身体比他还不好,霍部长不如他,他死了有霍部长惦记,霍部长死了没人惦记。怀恩,你……这事,你怎么想?”
汪怀恩在电话另一边没说话,只能听见他呼吸有点重,嗤嗤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,清晰显示他内心的纠结。
秦愿不舍得他为难。
他又没做错什么。
任何事,不能强加在他头上。
秦愿接着的话,便像在自我安慰:
“我知道,他这个样子,多少有点攻心的意思。但,但,我看,他们都很珍惜你,他说他已经等了我三天了,我看他有让我劝你的意思。
他还问,那天去你那边视察,你有没有看他题的字。哎呀,反正,就挺,挺卑微的,并没有任何强势的样子。这些情绪我还是能感觉得到的。”
说完这些,秦愿不得不承认,老人攻心计至少攻到她的心了。
这不,心里的这些话,不说出来,她心里很不安。
最终,汪怀恩叹了口气:“阿愿,给我点时间。”
秦愿:“嗯嗯,我理解,我都能理解。我这边也不存在时间问题,你认和不认,我都听你的,就是目前情况是那个情况,我应该如实告诉你,你不要有负担,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汪怀恩在那边低低说了一句。
秦愿:“那我先挂了,霍爷爷的警卫说,一个小时以后可以给老人喝点粥,我回去煮。”
“等等。我有话说。”汪怀恩反而叫住了她:
“阿愿,上午的时候,许镇国打过电话给我,说汪翠花换孩子的事情,目前为止已经查清了,当时,是汪翠华先留意到纪繁春身边没有家属,直接把刚生下来的夏俊生,换到了因为大出血还留在产房观察的纪繁春身边,她把我抱给高小妹,动作很快,高小妹完全不知情。
胡应莲是第二天生下的女儿,就是沈清音。但胡应莲铁了心要抱个儿子回家,就买通了另外一个助产士帮忙。
那个助产士也盯上了纪繁春,当时纪繁春已经移到病房,但暂时没有能力照看孩子,那个助产士就直接把夏俊生抱走,把沈清音留在纪繁春身边。
那个助产士还是很心慌的,因为产妇分娩记录不是她保管,所以她只改了新生儿登记,没法改产妇分娩记录,才留下了你和许镇国看到的产妇记录,而我当年查到的,只是新生儿记录,导致我没有发现破绽。
许镇国跟我说,这个换婴事件独立立案,参与这件事的人员全部抓到,并且都签字认罪了。而且,纪繁春主动打电话到公安局了解这件事,许镇国接的,已经告知了她全过程。
但是,当许镇国提出,事情涉及到纪繁春的孩子被调换,希望她能去一趟沂水县做个笔录,签个字,并一起讨论一下这件事的后续时,纪繁春明确拒绝了。”
说完这句,汪怀恩顿了顿,才说,“阿愿,她自己拒绝的,没留联系地址。”
虽然汪怀恩说话的声调没变,但秦愿就是听出了他最后一句话里的失望。
纪繁春的拒绝,几乎等于是在说,她并不太在意孩子被换错的事情。
她这样,简直是在明晃晃的拒绝汪怀恩这个真正的儿子。
那她之前还让沈清音来问,是什么意思?
这女人有病!
秦愿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。
怪不得听秦愿说了一大段关于霍爷爷的事情,汪怀恩也没有松口,估计这会儿汪怀恩都觉得,这些父母都是一个样,并不在意他吧。
“怀恩,我听霍部长说过之前的事,他和纪繁春女士之间,相处的时间并不长,当时环境复杂……”
秦愿说到一半,都开始觉得有点说不清。
上一辈人之间的是非恩怨,让下一辈的人怎么明白?又跟无辜的汪怀恩有什么关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