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愿叹了口气,认真地表达自己的立场。
“唉,反正我的意思是,他们并不是一样的人,你如果心里有想法,对于他们,要分开来看。应该说,对于跟这件事有关的每个人,都要分开来看。
最重要的,是你自己的内心,是你自己的感受,因为,这么多年,所有的伤害是你受的,怎么对待他们,是你的权利,别人都不好帮你定夺,包括我。我打电话给你,只是说清楚实情,不参与你的决定。”
汪怀恩闷闷地开口:“我能明白你的意思。但,先这样。”
电话挂了。
秦愿抬腕看了看表,抓紧时间回家,路过附近副食品店的时候,秦愿拐进去,买了一点山楂片、榨菜和豆干。
回到家里,她直接扎进厨房,先煮粥,再把榨菜和豆干都切成很细很细的丝,用香油炒过,加一点香葱再煸炒几下出锅。
等粥慢慢翻滚的时候,秦愿才把之前霍老给的小布袋子打开来看。
很意外,里面是一个银镶绿松石的胸针。
从材质来看,不算昂贵,属于秦愿这个普通人都买得起的东西,但它又很有民族气息,工艺也好,市场上非常少见,属于特制定制的工艺品。
秦愿还挺喜欢的。
不是喜欢这个东西,是喜欢选这件东西背后的心意。
老人应该真的是调查了汪怀恩很多,也暗自想了很多,才敢来守着这里。
以他的身份地位,完全可以用些手段和压力,但他并没有。
这一点上的表现,比纪繁春那边好了很多。
为此,她确实心里对霍老这边,有点偏心了。
或者说,她内心深处,还是希望,给汪怀恩留一条亲情路的。
秦愿一边把胸针放在手心里把玩,一边把眼前这些事想透。
等粥煮得浓稠软烂,秦愿盛出来,放在桌边晾凉。
小康进了厨房:“秦愿同志,老首长醒了,想见你。”
秦愿:“好,我马上来。就是这个菜,你觉得霍老可以吃吗?”
小康看了看,还拿干净筷子夹了一点试了一下。
他那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:“秦愿同志挺懂护理的,老首长的饮食不能太咸,但又要有点滋味,不能太硬,影响吞咽,但又有有点纤维,你这个就可以。”
这就好。
秦愿把食物用盘托了,才进老人房间。
霍老半靠在床上,脸色好了很多,看见秦愿,点点头:“我真睡过去了,让你见笑了。”
秦愿:“霍爷爷哪里的话。您现在好些了,能吃东西吗?”
老人眼神已经往饭菜瞅:“好多了。我还闻见一股香味了,是什么?”
“我煮了粥,炒了个下粥的小菜,我江南老家的风味,很清淡,霍爷爷要不要试试?”
老人脸上露出笑来:“好啊。”
秦愿把粥和菜放在床边,小康还拿进来一个可以折叠的小桌子摆在床上。
应该是从车上拿出来的。
看起来霍老常有卧床饮食的时候。
那他这症状,其实挺严重的。
秦愿心里的歉疚又浓了些,早知道这样,汪怀恩那些事应该缓着说。
“霍爷爷您慢慢吃,我还买了一点山楂片,您一会儿带回去可以尝尝。”
“山楂片,不是小孩子吃的吗,给我?干什么用?”
“开胃提神的。就是你有时候觉得嘴里没味道,或者犯困了,就可以放一片在嘴里。”
“哈哈哈!”霍老又笑:“我这辈子都没试过这样的东西。不过,听着就好,谢谢你。”
老人就开始慢慢吃粥。
一个饭碗的粥,都吃完了,一盘子菜,也吃完了。
秦愿把碗拿到厨房去洗,小康过来说:“秦愿同志,我洗。老首长还想跟你说几句话,说完就走了。”
“你不是买了很多饭菜吗,你不吃了再走?”
“那是给你的。”
秦愿没再问,过去了。
霍老已经下床,坐在堂屋主位上,跟刚来时一样。
秦愿:“霍爷爷,您其实可以多休息一会儿。”
霍老叹了口气:“已经非常打扰了,该走了。要不是把你和怀恩当自己家人,我就算倒下,也不该那么麻烦你,是不是?”
这话,秦愿不敢接。
因为汪怀恩那边还没松口。
所以秦愿笑了笑,垂眼。
霍老看了看秦愿的神色,已经懂了。
他把两只手支在拐杖上,意有所指地点点头:
“我明白。这就好比,我到一处青山,看见山上一棵青松,长得极好,我不能随口说,这是我的。那,真的太对不起那棵青松了。”
秦愿继续低头装死。
霍老站起来,往前走了几步,背有点弯:“秦愿同志,这里,我还能来吗?”
这问题比前面的好答。
秦愿:“当然!一个院子,要有人住着才好,原本我还想种些花草的,这几天正是种花草的好时节,但是我现在住校,没法种,院子也不太好看,或者等我放假了,霍爷爷再来。”
霍老却转身,灰色的眼珠子里闪过光:
“哎,小同志,其实,我能来给你种啊,我给你外边墙面种点金银花,这玩意儿又耐晒,过一两年能爬墙开花,还能晒了泡茶。只要你允许,你不在,我也能在墙外种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
秦愿不敢应承。
霍老便好像说笑一样,摆摆手:“不是真的我动手种,就是我找个人来,我指点指点,他种。小同志,你看怎样?”
秦愿挠头。
要不说人老成精呢。
这老人家,真是能见缝插针,这事都能想得出。
秦愿:“可是,我平时不在。”
老人低头弯腰,一副很伤心的样子:“哦,我明白了,你信不过我,墙外都不给我站。”
这演技,比霍部长强多了,汪怀恩是没学到分毫。
秦愿有点想笑,更多的是感叹。
“您要这么说,那您等一下……这是钥匙,我自己有备份的。”
秦愿把自己口袋里的钥匙串拿下来,取出自己的自行车钥匙,其他的递给老人。
老人脸上绽放的笑啊,怎么形容呢,跟小孩子遇上过年似的,开心得不得了:
“小同志,你看你这,多好的孩子,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,你放心啊,我一定给你守好这里,除了咱们一家人,别的人谁也别想来!”
秦愿:“……”
又提一家人!
您老是真能攻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