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!必须去!”
霍老重重的拍了一下车里的真皮座椅,手一指:“小康,快,快下车,把我的轮椅推过来!”
他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,秦愿却有点着急了:“怎么坐轮椅了?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?”
霍老毫不在意地摆手:
“这有啥的,前几天腿好,这几天腿疼,这不是我这种老头的正常情况吗,你问问问问问的,浪费我时间,干嘛呀,还不快带我进去!
啊等等,不行,我们不能背叛继骁啊,能进去见人了,还有饭吃,我却不叫他这个亲爹,这不太好啊,秦愿你来,你推我进去,让小康去给我儿子打电话,多他一个应该也行的吧?”
老人眼巴巴看着秦愿。
秦愿挠头:“我不知道啊,我没跟怀恩说,您老来了,您老儿子也会来。”
霍老“嘶”的一声,似乎也犯了难。
但马上他就想到了办法:
“先喊来!让他来了这附近再说,一会儿他出现了,就说是我让他来这边接我的,儿子接老子总没错吧,小康,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就这样说,你就别出现了,让继骁进院子里接我,就不是多一个人了,小康你快点去。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小康竟然也会笑,还敬了礼,一边从汽车后面拿出轮椅来支好,一边开心地去打电话了。
秦愿还在想,小康离开了,霍老要怎么坐上轮椅呢?
然后就看见霍老自己熟练地下了车,走上轮椅,坐下了。
没看错,就是他自己走过去坐轮椅的。
咦?看不出腿脚有很大问题呀,这不是走得挺好的,为啥还坐轮椅了呢?
秦愿不禁怀疑,这也是老头的招数。
正这么想呢,霍老大概也反应过来了,所以他坐在轮椅里抬眼向秦愿望来时,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里,分明有一闪而逝的尴尬。
好家伙,还真是苦肉计啊!
秦愿捂住嘴,想笑。
霍爷爷马上敲了敲腿:“你那是什么表情?我就是老毛病,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,不是完全不能走,就是疼,疼你懂吧?”
秦愿敷衍地点头:“懂,懂,我懂。走吧,我们过去。”
您说疼就疼吧。
至少,您为了见这个孙子肯用计,肯花心思,都算有情意。
纪繁春那边别说用计了,压根没那个心。
秦愿在身后推着霍老的时候,嘴角还是勾了勾。
因为,就在今天,有多两个人来爱怀恩了。
等到秦愿把霍老推到门口的时候,院门已经开着。
汪怀恩站在门口,原本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但远远地看见秦愿是用轮椅把老人推过来,他的眸光闪了闪,主动迎了过来,默不作声地走到秦愿的位置。
秦愿默契地把轮椅把手交给他,跟在后侧。
霍老也没出声打招呼,但他握着拐杖的手,微微有些抖。
大家都不开口,没有世俗该有的打招呼,似乎一切只有沉默着,才能进行。
三个人就像演哑剧似的,沉默着前行,但又都能感觉到,彼此都在激动。
推到小院门口的时候,是有三个小水泥台阶。
轮椅推不上去的。
秦愿一只手按住霍老,才轻声开了口:“怀恩,要不,咱们俩一起把轮椅搬进去?”
汪怀恩不答,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走到前面,把霍爷爷一下子抱了起来。
秦愿看见霍爷爷整个人愣了一下,眼里都是惊讶,但很快,都是惊喜。
那雀跃的眼神啊!
怎么形容呢?
秦愿都想不出用哪个词合适,就只是看见,似乎有光从霍爷爷的眼里长出来,照耀了四周,四周都暖融融的。
眼看汪怀恩抱着霍爷爷往厨房去了,秦愿这才转身去搬轮椅。
轮椅搬进院子的时候,汪怀恩已经把霍爷爷放在厨房小餐桌的主位上。
他始终低着头,声音也很低沉:“这个凳子可以坐吗?会不会硬?”
霍爷爷哪里顾得上凳子硬不硬,只顾着清嗓子:“咳咳咳,咳咳咳,可以,可以,那什么,你坐,怀恩,你也坐下。”
汪怀恩在老人的下首坐了。
秦愿看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样子,便指了指碗筷:“怀恩,要不,你给霍爷爷夹点菜。”
汪怀恩没动。
秦愿叹了口气:“要不,你们说说话,我先出去?”
霍爷爷看了汪怀恩一下,却笑呵呵说:“秦愿同志,看你说的,不用那么客气的,这就是吃顿饭嘛,不是你说的么,就是认识的人,一起吃顿饭,那大家随便坐,不说话也没关系的,吃饭,吃饭。”
这是缓兵之计啊。
秦愿明白了霍爷爷的想法。
但她想着还有霍部长没过来,就问了霍老一声:“现在就吃吗?咱不等等?”
霍老摆手,眼睛一直看汪怀恩:“不等,不等,年轻人容易饿,怀恩正长身体呢,饿坏了可不好,让他先吃。”
“噗!”秦愿再也忍不住,笑了出来:“怀恩他都几岁了,还长身体?霍爷爷,您这也太夸张了吧。”
汪怀恩的嘴角也翘了翘,但很快收住。
他提着筷子,犹豫了几秒,主动夹了一块炒鸡蛋到老人的碗里:“您……先吃。”
“哎哎哎。”
霍老一边应着,一边把那块炒鸡蛋塞进嘴里。
就这么一点拇指盖大小的炒鸡蛋,从他放进嘴巴开始,垂头咀嚼了足有三分钟,一直没再抬起头来看人。
秦愿瞧着总有点不对劲,便给他倒了一杯泡好的茶水:“爷爷,您没事吧?”
老人不出声,拿过去一饮而尽。
但秦愿清楚的看见,他仰头喝下之后,借着擦嘴巴的动作,大拇指偷偷擦了擦眼睛。
汪怀恩应该也看见了,所以,他低下了头。
秦愿轻轻地叹了口气,站起来,退出了厨房,还给关了门。
这一关,厨房里的光线就有些偏暗了,也让屋里显得非常安静。
四周就有了大力的呼吸声。
不知道是谁的。
屋里的两人都觉得鼻子塞住了,脑子里嗡嗡的。
许久,霍老伸出一只沟壑纵横的手,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汪怀恩的肩:“孩子,你受苦了。”
汪怀恩还是低着头,没动,没出声,只是有什么东西,快速的从汪怀恩身前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