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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幽深的楼道里，沈梨横抱着温悦，手里提着自己的小灯笼。
暖黄色的灯光，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温悦依偎在沈梨怀里，目光灼灼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闺蜜。
自从末世爆发后，她的身上，发生了太多事。
先是相恋多年的男友，因为她无法将他安排进入救援名单，将她从家中绑架，最后又卖给其他人。
后是亲生父亲在她失联后，连象征性的努力都没做，便直接放弃搜救，任由她自生自灭。
其实，当其他幸存者第一次拿着刀，从她身上剜下一大块皮肉时。
她便早已经平静的，做好了拥抱死亡的准备。
可让她没想到的是，在这种情况下，沈梨竟然会突然出现，救下了自己。
可为什么，偏偏是现在呢？
这简直就是命运对她开下的一个，最残忍的玩笑。
温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，抬手轻轻摸了摸沈梨的侧脸。
“阿梨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其实，能见到你，真的很开心。”
沈梨下楼的步子走得很慢，生怕动作稍微大一些，就会拉扯到温悦的伤口。
她低下头，轻轻地蹭了蹭温悦的脑袋。
“我知道，悦悦。”
“能见到你，我也很开心。”
她沉默了片刻，语气变得无比艰涩。
“对不起，是我来迟了。”
“我当时一直以为，你已经撤离去基地了。”
温悦捏了捏沈梨的脸颊，强忍着身体的不适，朝着沈梨挤出一个笑容。
随后，她微微叹了口气，满脸认真地说道。
“笨蛋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以当时的情况，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。”
“且不说外面到处是丧尸，光是绑架我的人，就有好几个大男人。”
“你要是真冒冒失失找过来，那不是来救我，而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你如果出了什么事，小桃怎么办？”
温悦说完，仰头亲昵地蹭了蹭沈梨的脖颈。
“你不要因为看到我很惨，就给自己增加莫名其妙的责任感。”
“我变成现在这样，和你没有任何因果关系。”
“如果真要说起来，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才对。”
“毕竟，当时收到救援消息时，我从未想过带上你。”
沈梨摇了摇头，撇撇嘴道，“救援名单又不是你能决定的，你就算想带也带不了。”
温悦笑了笑，轻声反问道，“是啊，那我被自己男朋友绑架，难道是你能决定的吗？”
说完，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。
过了许久，沈梨才低声说道，“我把他杀了，你会怪我吗？”
温悦眨了眨眼，“他死得痛苦吗？”
沈梨想了想，随后轻轻点了点头，“应该吧，我把他的双腿打碎了，他是活活疼死的。”
温悦深吸了口气，轻轻抿着唇，过了许久才说道，“那就好。”
沈梨低笑一声，“我还以为，你会觉得我太残忍。”
温悦翻了个白眼，“难道我很像个恋爱脑？”
沈梨微微抬眼，“难道不是？”
温悦抬起手，没好气地捏了捏沈梨的脸，“再乱说，不理你了。”
沈梨没有躲，任由温悦的小手，在自己的脸上捣乱。
温悦收回手，轻轻勾住沈梨的脖子，将自己的脑袋贴在她的脖颈间。
“你接下来，打算怎么安置我？”
“带上我的话，会是个很大的麻烦。”
“所以，如果可以的话，帮我找个没那么痛苦的方法吧。”
沈梨闻言，忍不住脚步微微一顿。
她抱住温悦的双手，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“我不会抛弃你的。”
“绝不会。”
温悦轻轻拍了拍沈梨的后肩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。
“你不要自己为难自己。”
“虽然我并不是医科生出身，但是我很清楚。”
“我身上的伤，看上去状态似乎还行，但这只是假象。”
“等身体中的应激激素褪去，我很快就会进入重症危险期。”
“这种伤势，就算放在末世前都是十分棘手的，更何况是现在。”
沈梨摇摇头，眼神无比坚定。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相信我，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温悦抬起头，眼神中浮起一抹浓浓的不舍与遗憾。
“你应该很清楚，这种大面积皮肉缺失的开放性伤口，远比肉眼看见的严重。”
“它并不是包扎一下，把血止住就行的。”
“后续感染带来的炎症风暴，跟体液大量流失造成的电解质紊乱，才是真正的鬼门关。”
“就算熬过这两关，之后漫长的修复期，每一步都在赌，而且还会伴随长期的剧烈疼痛。”
她轻轻蹭了蹭沈梨的下巴，如同撒娇一般说道：
“可是，我亲爱的闺蜜。”
“你知道的，我最怕疼了。
温悦的声音，变得越来越微弱。
两行淡淡的温热，顺着沈梨的脖子，一路划过她的锁骨，最后打湿了她的睡衣。
沈梨如同被烫到一般，身体止不住地颤栗起来。
她抱着温悦的双手，再次收紧了几分。
“悦悦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自从末世爆发后，我已经失去了太多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，我的助理为了掩护我们上车，被尸群彻底淹没。”
“我亲眼见证，我的学妹将自己锁在车里，一点点变成丧尸。”
沈梨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温悦没有说话，只是把脸往沈梨的颈窝里埋了埋。
“还有楼下的周亭亭，你还记得她吗？”
“那是一个十分乖巧、懂事的孩子。”
“可是，为了不让她遭受被丧尸啃食的痛苦……”
“我用一把尖刀，亲手刺穿了她的心脏。”
沈梨的声音越来越低沉。
“我的父母家人，灾变后第一天，就彻底失去了联系，十有八九已经凶多吉少。”
“我和桃桃，一个进入基地，一个变成了丧尸，此后估计终生难以相见。”
“现在的我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沈梨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住温悦的额头。
“我不能再失去你了。”
“所以，坚强一点，好吗？”
“努力活下去，为了你自己，也为了我。”
温悦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轻轻闭上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