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少年天才的成长,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。
比如沈梨。
她后来拥有的那种沉稳、干练,大局观、统筹力。
这些东西里面,没有任何一个是与生俱来的。
她的每一项能力,都是其他人一点点嚼碎,喂给她的。
如果说后来的沈梨,是一直翱翔于天际的游隼。
那么刚进入大学的沈梨,最多只能算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。
那时的她,确实是个学术上的天才,而且在学习上极度自律。
可少年天才,往往都带着极大的短板。
那就是——生活自理能力,很可能差得一塌糊涂。
而沈梨,就是这其中的代表人物。
十五岁的沈梨,可以毫无压力地解完一道大题,也能眼皮都不眨地独立完成解剖,然后再自己缝回去。
但是,她也会把活着的鱼,直接丢进锅里煲汤,最后看着发黑发臭的鱼汤,淡淡说一句“哦,它死了”。
还记得刚进入临江大学那会,为了尽快融入集体,沈梨决定带着妹妹,先在宿舍住几个月。
宿舍楼的管理员阿姨,头一周就深深记住了她。
不是因为她十五岁就入学,是学校有名的少年天才。
而是因为她总是凌晨时分,穿着粉色的小拖鞋,外面套着白大褂,站在楼道里发呆。
宿管阿姨第一次见她,以为这孩子梦游,走过去轻声问,“同学,怎么不回宿舍?”
当时的沈梨转过头,眼神是空的。过了好几秒才聚焦。
“……阿姨,您说如果病毒在体外的存活时间,跟培养基的渗透压成反比,那我们在采集时,是不是应该优先考虑等渗环境?”
宿管阿姨愣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,“……你先回屋穿条裤子。”
沈梨低头看了一眼。
哦,白大褂里只穿了条睡裤。
她点点头,说“好的”,然后转身回屋,把门关上,
阿姨以为,她听进去了。
结果第二天凌晨,她又站在楼道里。
还是白大褂,还是那条睡裤,手里拿着记号笔,在白大褂的袖子上写公式。
后来,阿姨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梨的老师。
老师把沈梨的睡裤,强行换成了带绒的秋裤,才没让她冻死在那个冬天。
还有一次,老师让她帮忙看着实验室的培养箱,并且特意叮嘱说,“别让它的温度超过37度”。
沈梨坐在旁边看文献,看了三个小时。
老师回来一看,培养箱显示39.8度。
“我不是说了,别让它超过37度吗?”
沈梨抬起头,一脸的无辜,“我看了呀,它一直是37度,刚才才升上去的。”
“刚才?!”
“嗯,大概三分钟前。”
老师冲过去调温度,一边调一边崩溃,“你看了三个小时,最后五分钟才升上去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沈梨想了想,一脸认真地回答,“因为前三个小时,它确实没超。”
老师气得差点把移液枪摔了。
但真正让所有人记住沈梨的,还是她第一次独自做细胞传代。
那天,她提前到了实验室,把培养基、胰酶、离心管全准备好。
全程操作十分规范,无菌台开得稳稳的。
老师在旁边看着,心想这孩子虽然生活里迷糊,但进了实验室倒是靠谱。
然后,她拿起细胞瓶,对着光看了看,满脸疑惑地说道,“老师,这个细胞怎么长得和上次不一样?”
老师凑过去一看——
她把细胞瓶拿倒了。
细胞全贴在瓶盖上,根本没在培养面上。
老师沉默了三秒,“……沈梨,你把瓶子翻过来。”
沈梨低头看了一眼,哦,拿倒了。
她面不改色地把瓶子翻过来,继续操作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老师后来跟其他人说:“我当时就知道,这孩子以后要么拿顶奖,要么把实验室炸了,没有中间选项。”
这些事现在想起来,其实都带着点温热的荒诞感。
那时候的沈梨,最大的烦恼是细胞污染、是论文被拒、是食堂的鱼香肉丝里为什么总有胡萝卜。
她不会杀鱼,不会看温度,会把细胞瓶拿倒,会在凌晨三点穿着睡裤站在楼道里思考病毒存活时间。
但那时候,有人会跑到宿舍,把她的睡裤换成毛茸茸的秋裤。
有人会在她忘了吃饭的时候,往她桌上放一个面包。
有人会在她盯着培养箱发呆的时候,走过去帮她把温度调好。
有人会在她拿倒细胞瓶的时候,叹口气,然后说“翻过来”。
可是现在。
那个人,死了。
死在了液氮冻存间里。
怀里抱着她的箱子。
“老师?”
“花姐?”
“你别吓我。”
“这,一点都不好玩。”
沈梨抬起颤抖的手指,轻轻拭去老师脸上的白霜。
——她当时连防冻服都没换,就直接跑了进来。
所以,她是被什么东西追进来的。
“花姐,你先在这里,等我一下,好不好?”
“我先出去一下,马上就回来。”
沈梨温柔地摸了摸老师挂满冰渣的头发,艰难地站起身。
随后,她目光坚毅地,从空间中拿出了那把,斩断白大褂手臂的大号消防斧。
厚重的斧头“哐当”一声坠落地面。
她双手紧紧地攥着斧柄,朝着外面的通道缓缓走去。
斧刃贴着地面拖沓前行,发出一声声粗重的摩擦声,压得人胸口直发钝。
“砰——”
沉闷的响声凭空炸开,气密门被重重关上。
厚厚的门板,将沈梨的背影彻底隔断。
“我不知道,到底是谁追的她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请在座各位,全都死一死吧!”
沈梨低声呢喃了两句。
随后,她紧紧握着斧柄,一头冲进了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尸群中。
“饿~!”
“噗嗤——”
“砰——”
丧尸的低吼声,夹杂着利刃入肉的声音,还有铁器击打地面的声音。
在通道里来回飘荡,不绝于耳。
过了足足十几分钟,声音才终于开始缓缓消散。
气密门再次被重重推开。
沈梨将斧头收进空间,用手背蹭了蹭脸颊,蹭出一道黑色的印子。
她蹲下来,看着老师挂满冰霜的头发,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“花姐。”
“我…带你回家。”
“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