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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梨沉思着，提着油锯走出了设备室。
帝国两个人，在她的脑海中来回盘旋，始终无法消散。
她所想的帝国，当然不是建立一个国家，然后登基称帝。
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或许，自己需要一个更大的窝。
一个更安全，能带着所有人，一起活下去的据点。
她空间中，确实有很多物资。
但是如果不开源，再多的物资也只是无根之水，终有用完的那天。
所以，她需要一块地。
不用太大。
但是，至少要能种东西。
最好，还能养一些家禽。
而且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，需要用到很多大型设备。
上一次，1.5吨的能源柜。
她可以在楼板上，放一块大型荷载扩散钢垫板。
可是，如果是五吨重的钴60灭菌装置呢？
楼板会塌掉的吧？
更别说刚刚那个被她拆成零件，都打包了老半天的主变压器机组。
思索间，沈梨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走廊的尽头。
当她停下脚步时，面前伫立着的，是一扇很特别的厚重气密门。
门板上，结着一层终年不化的白霜，
大门边缘的密封胶，和特制门框死死咬合在一起，将背后的屋子完全锁死，彻底与世隔绝。
这里，是研究所的密闭液氮冻存间。
它之所以现在还能维持低温，并在门板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，是因为它依靠的并不是电力压缩制冷。
而是内部的液氮余冷，与全封闭式保温结构，形成了物理低温循环。
“嗯？”
沈梨抬起头，心里犹豫了瞬间。
她很清楚，这里面存放着的，是整座研究所最珍贵的财富。
——数不清的冻存管，分别装着历代先辈分离得到的病毒毒株、珍贵细胞株。
以及临江大学建校以来，数百年间收集的血清与人体组织标本。
这是整个临江大学，生物医药领域，十几代人前赴后继，积攒下来的根基。
从门板上的情况来看，里面的液氮尚有剩余。
那些样本，那些毒株，依旧还活着。
可，那又如何？
沈梨苦笑一声，眼神中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。
始祖病毒横空出世。
整个临江大学研究所，几近全军覆没。
世上已经没有几个能解读这份馈赠的研究者。
这份耗费数百年、代代传承的宝库，时至今日，已然失去了它原本的价值。
所以，沈梨迟疑了。
她犹豫着，要不要推开这扇门。
去看见这一屋子的瑰宝，静静等待一个快要无人承接的结局。
科学的价值，只存在于有文明承接它的时代。
文明没了，科学便只是一片废墟。
沈梨微微抬眼，缓缓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气密门的门板。
“我到底在缅怀什么？”
她低声叩问着自己。
其实她很清楚，自己缅怀的，从来不是冻存管中的毒株与标本。
而是那个这些标本尚有价值的时代。
可那个时代，已经死了。
比门内正在缓缓升温的样本，消亡得更加彻底。
沈梨沉默了良久，最终还是换上了一旁的连体液氮防冻服，抬手用力推开了沉重的密封门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刺骨的寒意，瞬间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。
房间内，墙壁、地面、货架，入目之处，到处都是厚厚的凝霜。
没有风，没有尘，也没有任何声音。
沈梨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瞬间被前方的景象吸引，
在前方的货柜过道上，一道胸前带着蓝色工作证的人影，正静静地倚靠在身后的货柜上。
那人怀里抱着一个箱子，衣料上凝着厚厚的霜花，发丝上挂着细碎的冰碴。
整个身体都被极致的低温彻底冰冻，早已失去所有生息。
沈梨拖着沉重的脚步，缓缓蹲下身。
她的指尖，止不住地微微颤栗着。
箱子上的白霜，被指腹轻轻拭去，露出底下的样本编号。
——LJDXC-107-SL
临江大学，C区，107号实验室。
沈梨。
这是沈梨的箱子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。”
“一定只是巧合。”
沈梨轻轻摇了摇头，颤着声低声自语。
她努力抬起不停颤抖的手，轻轻握住那个蓝色的工作证。
“肯定…肯定是工作人员。”
“对…”
“肯定是这样。”
沈梨低垂着眼眸，缓缓擦去工作证上的霜花。
工作证上，一个熟悉的名字，瞬间映入她的眼帘。
“怎么会…”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？”
沈梨的音量，难以抑制地越来越大，
难以置信的话语，在密闭的房间内来回传荡，震得天花板上的冰碴刷刷往下落。
“你不是去给女儿过生日了吗？”
“你不是已经提前安排好一切，请好假了吗？”
“你可是病毒学泰斗，你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被救援，然后好好地待在基地里的实验室里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！”
沈梨颤抖着张开双手，想要抱住身前的人。
可是，她不敢。
在液氮冻存间的极低温下，她一旦动作大一点，眼前的人就很可能直接碎掉。
“不就是一个样本吗？有什么大不了的？”
“实验室里那么多人，难道就非得你亲自来送吗？”
“难道你的学生，比你的家人，更重要？”
沈梨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着，浑身上下都带着无处安放的无措。
末世后，她见过太多的离别和死亡。
可是，眼前这个人。
她不一样。
她是沈梨的导师。
她的年纪，只比沈梨大十三岁。
沈梨十五岁进临江大学那年，她二十八岁。
那一年，她们一个是刚报到的本科生，一个是意气风发的特聘研究员。
她一眼选中沈梨，把她带进自己的项目组——沈梨成了她的第一个学生。
三年后，沈梨十八岁，提前修完学分开始考研。
她也在那一年，凭一项重大科研项目，正式评上副教授。
沈梨又成了她的学生。
两年后，沈梨二十岁，硕士毕业。
同一年，她因获得联合政府嘉奖，被学校破格提拔为教授。
于是，沈梨第三次坐进了她的课堂。
可以说，沈梨的整个青春，都是在老师的陪伴下度过的。
她不是沈梨的亲人。
但是，胜似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