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溪心绪翻涌,万般情绪涌上,让她一时失语,怔怔望着眼前温润如玉的他,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然而接下来,还有更需要她勇气的。
云澜温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,低声问她:“银溪,我与你一同回京,还需你成全一事……”
银溪小声问他:“成全何事?”
云澜:“我一回京,需得……需得即刻完婚,你能否答应?”
银溪大为惊讶,再也难以坐着,她立时站起。
云澜也随她站起,她向外退出几步,仰头看着他。不仅难以答对,对他这一问,简直惊讶到难以承当。
云澜看到她翻涌的错愕与悸动,心知突然让她承当如此抉择压力,实是于心不忍。
他轻声温言,言明自己如此唐突的原因:
“我也知如此请求,实在强人所难。但是,眼下你要上京,我却不得入京,放你一人独往长安,独自面对所有艰难险阻,我必会日日难以心安。”
他主动退后半步,行止全然君子分寸,虽然心知她若是不愿答应,明日就是她向北、他往南的分别之日,却仍是给足她喘息、思量的空间,尊重至极:
“银溪,这是你的一生归宿,是大事,本该慎重抉择,我本不该逼迫你立刻应允。
“今夜你只管安心歇息,我只求在明日分别之前,你能细细思量,只需顺从你本心,做出选择便好。”
银溪眼眸望着他温润恳切的面容,心底既是慌乱、却又动容,小心翼翼的轻声忐忑发问:
“我若是不能答应,你要避开族中长辈的逼迫,就一直不得回长安了吗?”
云澜点头:“嗯。不过你也不要担心,那样我就先去成都,替你料理了孙万昌那个恶贼。等着你从长安回来。”
云澜一笑,眼里仍是温柔和深情。
他又补上一句:“到时你可一定要回来。我不畏世上任何人的逼迫,只怕错过你、抱憾一生。”
他眼中的纯粹倒映着心中的赤诚,银溪又怎能不动容。
银溪心头滚烫,心绪久久难以平抑,心知若再在他面前多待片刻,定要在他如火的柔情剖白中沦陷了。
她轻轻点头,郑重的说:“我记下了。这就回我自己房中,静心思量,明日再答复公子。”
“好。”云澜温声回应,送她回到她的房间。他不再多言,生怕再多言语,会扰了她心神。
云澜这就转身离去,想留给她整片安静。
只不过,云澜并不知,银溪是和夏娇同住一个房间。
夏娇回来,刚要“审问“银溪和云公子聊了些什么,却发现银溪的表情实在是太不寻常。
夏娇问银溪: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银溪看着她,如今,她身边的亲人,除了师公,只有阿娇。
“阿娇姐,云澜公子他……问我是否愿意做他的妻子,而且……”
夏娇闻言大喜过望,等着她说完就要拍掌欢呼: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,是一入京,就立刻与他完婚!”
“什么?”夏娇这一下惊掉了下巴,“这这这……这个云公子,也太心急了些吧?”
银溪向夏娇讲明了其中缘故,在向夏娇言说的同时,她也在细捋自己的心绪。
她虽愿意听夏娇如何回应,但仍会按她自己的考虑做决定。
夏娇拍着头,直言自己没了主意:“原本听说他要你嫁他为妻,我是极为高兴的。我本就盼着上京后,他能照顾你。
“可是,连他家门都没见过,也不知公婆脾性如何,这么着急成婚,日后你受委屈了怎么办……”
银溪没有答话,这的确是个重大的决定。
可是在她心里,对云澜有一种信任,这种信任好像能够超越眼前所有的未知,让她心有平安。
夏娇亲自去厨房煮了面,与银溪一起吃过晚饭。明日还要赶路,两人早早歇下。
夜雨彻宵,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,未曾停歇。
夏娇久久未能睡着,她心里盼着银溪能嫁个好郎君,可这么大的事,要这么着急的做决定,她又不知该如何才是好。
这一夜,银溪更是几乎彻夜无眠。
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将云澜的每一句表明心意、每一句柔声抚慰反复回想。
他分明也有难处,却时时对自己体贴入微的体恤体谅。
她更细细想着,自己是否真有那么好,能配得上云澜公子如此人物。
在成都时,她尚且会如此想,更何苦如今一无所有、落魄飘零……
可她又想,若自己有到京城求生的勇气,有盼着有朝一日在京城告状为爹娘伸冤的勇气。
那么,今日面对云澜公子一片真心的请求,为什么就没有勇气接受了呢?
一夜纷乱思虑,她的心,终究还是在每一份温柔的回忆中,悄悄偏向了他。
她也终于在有了决定之后,合眼稍稍睡了一个时辰。
清晨,天刚破晓,夜雨已歇。清爽的晨风带着雨后草木的清香,吹进整座庭院。
银溪轻柔的脚步走出客房,依然素裙淡雅,乌发整齐,眼目澄澈。
云澜却起的更早,他徘徊在晨风微凉的庭院,等待着银溪的答复。
他的情绪已从昨日的热烈恢复了从容,他“算无遗策”之名不是徒然,并非不会遇到抉择艰难,只是每一份波澜不惊,背后都有思虑周全。
对待感情,也是如此。他心中虽有期许,却也主意早定。
他定会尊重银溪的决定,若她答应,那最是欢喜。若她不允,他就为她安排好上京的一切,然后如他所说,去往成都处理好一切,等她回家。
无论银溪抉择如何,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。遇见她、心悦她,是此生心甘情愿、无怨无悔。
他抬眼看向走出屋外的银溪,见她手中拿着那块白玉,心中微微一惊。他以为银溪终究不愿就这么答应,想要将玉佩归还。
银溪望着庭院中临风而立的云澜,柔声安然的对他说:“云澜公子,我答应你。”
云澜听她如此说,大喜过望。立时笑容明媚、更胜晨光。
他轻轻一跃,从庭院飞跃到二楼,落在银溪身边。
银溪还从未见过他在她面前展露功夫,惊喜中迎上他灿然笑容,也是心中欢喜、嘴角含笑。
云澜垂眸看她,抬手轻柔的为她把耳边被晨风吹过而稍稍纷乱的鬓发拂到耳后,满眼温柔。
他低声轻轻对她说:“我还以为你不允,要将玉佩还给我呢。只差一点就准备好了独自伤心。”
银溪低头轻笑:“我是想告诉你。你的玉佩,我收下了。”
她抬眸静静望着他,眼中也满是温情柔光。
她已然知道她的决定是对的,因为当她说出这个“答应”的时候,她心中的真情终于不再隐藏,不再抑制。
她不用再回避他目光灼灼,可以给他温柔又真挚的回应……
云澜伸手,温柔的握住她拿着玉佩的双手,轻轻捧起: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她美目含情的望着他,笑容甜蜜,虽未言说,心中却想:“原来被人好好放在心上的感觉,真好。我也要用我的一生,把你好好放在我的心上。”
庭院里,抬头望着云澜和银溪的阚战、夏娇、临川、渡江,已经被这美好的可以入诗入画的一幕统一了认识:“立马上京!长安,等我!”
还有客栈老板和老板娘,藏在庭院旁的廊子下偷偷瞄着,老板娘感动得直想抹眼泪。
老板说:“娘子,我们客栈这个名字,你起得太对了!一下场雨,就有好事发生!”
云澜写好书信,让临川、渡江快马先送去长安,让松言他们不必急于南行,要让他们在阿娘的带领下,极为低调的准备好大婚之礼。
云澜已在信中向爹娘言明:“儿已得遇佳偶,即刻回京完婚。往后晴雨起落、春秋冷暖,都与她相伴相守,同历同行。”
一语落定,尘埃落定。
庭院晨光正好,雨过天青,一片清朗。
动身启程,一路北上长安,云澜笑容明亮,眉目舒展如清风拂面。
天意成全,什么深宫筹谋、世俗枷锁,都在这一场大雨之后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