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歇风定,天光放晴。
时雨客栈成全了上官云澜心中大事,他行事素来果决,既已求得银溪本心应允,便再不拖沓。
当日清晨,他便唤来临川:“你即刻回京,替我将这封信送到府中,亲手交于父亲母亲。”
又将另一封递给渡江,也仔细叮咛:“这一封送到吏部侍郎王晏的手中。除了我信中提到的这些人,其余人前切勿走漏风声。”
云澜将封缄严实的书信递出,又交待他二人:“我已在信中写明始末,待我携黎姑娘回到长安,就要即刻举行成婚大礼。
“府中诸事,让母亲全权安排,切记万事要低调严密进行,万万不可声张,静待我们归府完婚。”
临川、渡江领命,一刻也不耽搁,当即快马兼程,奔赴长安。
上官云澜自己却放缓行程,陪着银溪一路慢行。清朗山河沿路作伴,映照着两人的一路温柔。
这一场看上去仓惶间定下的婚约,越来越在朝夕相处的温柔相伴中,沉淀出踏实的情意。
夏娇则是坐在另一辆马车上,因她实在是受不住云澜隔着马车车窗时不时向银溪送来的柔情蜜意。
阚战骑着他的赤马,和云澜的马、银溪的马车远远拉开距离,却是跟在夏娇的马车之外。
千里之外的长安城里,上官宰相的府邸之中。
临川快马回府,把云澜公子的亲笔信呈给了相爷和夫人。
早就望眼欲穿等着儿子们回家的上官夫人,此前只等到松言他们送来两个儿子的贺礼。
听闻云澜人都已到长安城外,却硬是被那个破烂婚局挡在城外、折返而去,为娘的心疼不已。
生辰未至,转机先来,上官夫人迫不及待拆开云澜的书信细读,越看越是欢喜。
看完书信,一边把信递给丈夫上官信,一边忍不住轻拍双手,眉开眼笑:“夫君,我就说咱们儿子,哪里是那个深宫里的毒妇能算计得了的!”
上官信拿过书信,快速看完,捻须微笑,也是满心畅快。又微叹一声:“儿子大了,娶妻这等大事,也不和爹娘商量了。”
上官夫人却冲丈夫娇嗔一笑:“这还不是随你。”
自从知道北靖太妃要强行撮合,执意要将她的外甥女郭菲许配给云澜。上官夫人心中早已百般抵触。
“我的儿子,我们作爹娘的都不愿在他婚事上违了他的心意,你一个外人,凭什么摆布他的婚事?”
更何况,郭国公家那女儿娇纵跋扈,在京中素有恶名,哪里是什么良配。
只是碍于皇族权势,也有几分无可奈何,这些日子,原本性格开朗的上官夫人都一直闷闷不乐。
此信一来,可真是让上官夫人展颜的灵药。
她虽未曾见过这将要成为儿媳的姑娘,但是看到信中,云澜细细描摹了黎银溪的模样品性,也初初了解了这个女孩子。
她身世飘零却勇敢坚韧,姿容美丽、心地善良,上官夫人越想越觉得好,这不比那郭家女强过千万倍!
上官信夫妇非但毫不嫌弃未来儿媳家世普通,反而觉得这个女孩子,有那般过往,却既不怨天尤人,也不卑躬屈膝,称得上我上官家的清正家风、数代风骨。
“我儿眼光极好!”上官夫人心中、面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,“总算没有委屈自己,选了个称心如意的好孩子。”
她当即拍板,上官府上下,全力操办婚事。
又按云澜信中叮嘱的,吩咐管家让府中上下都要仔细,关起府门悄悄筹备,切切不可走漏风声。一定要防备消息泄露,引来太妃发难。
上官府上下欢天喜地,却是秘不外宣。
赶着云澜公子和即将迎娶的少夫人到府之前,火速行动,连日给上官府里披红挂彩,廊柱绕上锦缎红绸,庭院系满喜庆花灯……
平日里一派庄重的宰相府邸,数日之间披上热烈红妆。
上官府的喜帖也已发出。松言、竹叙亲自登门,只悄悄宴请了上官信、上官云澜两代莫逆之交。其余朝中权贵,一概不曾邀请。
同时,也再三叮嘱这些亲友,定要严守口风,万万不可提前走漏消息。
短短数日,偌大宰相府邸,内里满堂喜庆,外头却风平浪静,一如往常。
十余日后,上官云澜一行又到了巍峨的长安城外。
与上回不同的是,此时等在城外的,不再是拦路送信的赵钱,而是逐骁、斩夜。
上官云澜心思缜密,早安排他俩按时日等在城外,将他和阚战座下的千里马先牵过去,在城外等上一夜。
他和阚战坐到马车之中,这回云澜和阚战同乘一辆,银溪和夏娇同乘一辆,悄然直奔上官府而去。
车马稳稳停在上官府门前,黎银溪下了马车,抬头望着眼前这气宇轩昂的府邸,微微怔了怔。
虽然一路上,她已经无数次提醒自己,云澜公子的家可不似她的寻常之家,到府里一定要谨言慎行,万不能辱没了他的家庭。
可是真到了这府门之前,她心里的忐忑有增无减。
云澜走到她身边,轻声鼓励她:“不要怕,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!”
她向云澜报以微笑,尚未及再细想,活泼热情的上官夫人已亲自率众向府门迎来。
眼前一对壁人,上官夫人一看云澜,当然知道他身边这个女孩子就是信中所说的黎银溪。
她快步上前,伸手就牵住银溪的手,目光里满是疼爱。
上官夫人上下打量着银溪,清脆的笑着:“好孩子,如此容貌,难怪我的儿子一见倾心。”
云澜对此笑而不语。银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着低了头。
上官夫人:“好了不要在这儿站着了,赶紧进家门来。”
此时上官夫人满心热情全系于银溪一人身上,尚未注意到阚战身边也有一个姑娘。
阚战引夏娇也随他们一行人入府来。
银溪悄悄仔细看着上官夫人,云澜的娘,心里暗暗赞叹:“这哪里是马上要过五十寿辰的人……
“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,竟还对她充满了母亲一样的慈爱。”
她转而又想,“是了,不然云澜公子的惊世之容从何而来。他和他的娘亲长得很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