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溪专心控制着手中缰绳和身体重心的配合,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摇晃着,渐渐协调起来。
“我好像……好一些了。”她侧过头来看云澜,正迎上云澜赞许的目光。
云澜笑着点点头:“对,就是这样。再跑一阵,我教你怎么让马转弯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,云澜教她用缰绳给马儿引导方向,还有怎么让马儿知道何时该缓步,何时该快跑。
银溪学得很快,虽然还有些手忙脚乱,但逐渐熟悉起来,差不多能运用这些指令让玉霜调整方向、改变速度了。
不小心弄错的时候,玉霜被她弄得有点懵,惹得银溪在马上自己先笑了起来。
云澜看着玉霜驮着她团团转的时候也爽朗大笑,但他非常耐心的教着银溪反复练习。
墨驰也非常友好的陪着,两匹马马蹄踏在草地上,发出和谐的声响。
阳光升得渐高了,银溪额上也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累了吧?先休息一下吧,已经骑得很好了。”云澜一指远处的一个亭子:“我们去那儿歇一歇。”
银溪已能熟练调转马头,这就和云澜一起催动马儿向亭子走去。
柳荫旁、凉亭中,阳光的暖总算有了遮挡,只有徐徐凉风吹过,很是惬意。
云澜早将食盒和羊皮袋取来,将其中一个羊皮袋递给银溪:“先喝些清水,解渴。一会儿还有梅子汤。”
他竟这么细心,一个羊皮袋里装着解渴的清水,另一个羊皮袋里装着解乏的梅子汤。
银溪喝着水,云澜取出帕子,温柔的为她擦去额上的汗。
银溪心里甜甜的,小小的冲他撒个娇:“我要喝梅子汤。”接过来这就喝了一大口,“真好喝!酸酸甜甜。”
她把这个羊皮袋又递到云澜面前,“夫君教我辛苦了,你也喝!”
云澜接过也喝了一口,笑着看她,“听娘子叫我夫君的时候,最解疲乏。”
银溪又是甜甜的笑着,取过食盒,将吃食一一拿出摆在亭中的石桌上:“我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!”
原来食盒外层放着一个蜜饯攒盘,有蜜枣、杏干、桃脯,还有胡人的葡萄干。
里层一个大大的油纸包裹,打开来是油酥焦香的胡饼裹着烤好的羊肉。
两人挨着坐在桌旁的石凳上,云澜说:“长安的人外出郊游,常备着这些吃食,娘子试试,能不能吃得习惯。”
云澜将一块羊肉胡饼递到她手中。银溪小口咬下,胡饼酥香,她又尝了一口羊肉,频频点头:“真香,好吃!”
看她觉着食物可口,云澜很是开心,也拿起一块胡饼吃了起来。
银溪拿过一块桃脯,尝了觉得好,就又拿起一块,向云澜递过去:“这个也好吃,你尝尝。”
她本想云澜拿手接过,没想到,云澜竟一低头,直接让桃脯进了嘴里。
银溪一下脸上飞红,这怎么看起来,像是我主动要喂他似的!
她不好意思的将头埋在胡饼里大口吃着,心跳却分明是快了起来。
云澜当然知道她是怎么想的,就是故意的。谁让她是他心爱的娘子啊!当然得找着机会就要亲近。
风吹过野,食物香气四溢,还稍稍带些亭外的青草气息,这一餐虽是简单,却充满野趣,银溪吃得很是香甜。
云澜又取了一枚蜜枣喂到银溪嘴边,银溪两只手捧着胡饼,还没腾出手来,这蜜枣凑近的距离已让她自然而然张口轻轻咬了过来。
云澜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样子,带着些得逞的满足,满是爱意的笑着。
“这蜜渍干果在长安西市很有名气,我特意让人备下的呢。若是口干,再饮些梅子汤。”云澜又将羊皮袋递过来。
两人慢享午食,郊野清风,良人在侧,银溪觉得这一天极是惬意美好。
等玉霜和墨驰也在远处乖顺安静的低头吃饱了草。银溪劲头很足:“我们再去练习吧。我试着再让玉霜跑得更快一些!”
云澜故意:“娘子,跑太快我追不上你了怎么办?”
银溪轻轻攥着拳捶打他一下,却被他握住了手,一定要牵着手去马儿那里。
玉霜跑的更快了许多,银溪只觉身下马儿速度好快。风扑面而来,吹得她长长的发辫都在向后飞扬。
她拽着缰绳的手已经很稳,骑马飞奔的这番快意是她以前从未尝过的。
她扭头望着身旁骑马同行的云澜,兴奋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,像一朵灿然绽放的花,娇艳美丽,又生机勃勃。
玉霜在草场撒了欢的奔驰。银溪已能把握身体的起伏,随着马背起伏的韵律自然摆动。
她的脚始终稳稳踩在镫里,玉霜也能感知到她愈加从容,于是步子也越发流畅,四蹄翻飞、草屑飞扬。
云澜骑在墨驰上,玉霜跑得快,墨驰也跟得快,两匹马始终齐头并进,而云澜的目光也始终在她身上。
不过半日工夫,她就从起初的新鲜、紧张到此刻的舒展、从容。
云澜心里既有满足,又有惊喜,他开始觉得,他心中疼爱的娇小娘子,可能比他以为的,更有力量。
银溪跑了两圈终于勒住缰绳。玉霜缓缓停下来,喷着气甩了甩头。
她双颊绯红,气息微喘,偏头看见云澜正笑望着自己。
“夫君,我骑得还可以吗?”骑得久了,她下马的时候才发觉腿有些酸痛了。
云澜翻身下马,把墨驰的缰绳随手搭在鞍上,走到她面前:“骑得好极了!”
他伸手替她将鬓边散发轻轻拂到耳后。
不知是因为他的夸赞,还是他伸手的这个动作,银溪心口一跳。
许是学会骑马的胜利感,让银溪又多了很多的舒展和勇敢,她竟顺着心意自然而然的抬手,握住了他抚过自己面颊的手。
这一刻,是云澜心里一动。
两人牵手走出草场,一对壁人策马并肩,成了长安城一路行来足可入诗入画的风景。
云澜和银溪回到府中已近傍晚。银溪虽然觉得腿有些酸痛,精神却好得很。
正碰上阿娘和夏娇一起在为一大家子人操持晚膳。银溪说:“我回房换身衣服就来。”
夏娇一听,冲她上下打量:“你这是还没换过衣服呐?”
银溪:“嗯。”还以为阿娇是看到她裙子有弄脏了。
银溪也低头看了看,“呀,裙角沾了这么多草屑。”这就直奔婚房去更衣。
夏娇再看云澜,也是袍边微有草屑,其他整整齐齐、干干净净。
云澜跟着银溪随后去了他俩的院里。
夏娇一边备着膳食,一边一脸的不可思议,心想,怎么他俩去骑马,就能这么整齐干净的回来呢?
晚饭的时候,上官夫人问银溪:“今天学骑马,学会了吗?”
银溪开开心心点头:“嗯!”
“这么厉害!”上官夫人毫不吝惜夸赞。
云澜:“那是,我教的人有水平,人家学的人也聪明。”
阚战刚听到“教的人”如何,一口汤差点呛在嗓子里。
夏娇憋不住:“我和阚战今日也去骑马了,弄了一身泥回来……”
阚战连忙帮她夹了一筷子菜放碗里,“吃菜吃菜!”一副这个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深聊了的表情。
一桌子人笑起来,就连喜笑不怎么形于色的上官信也忍俊不禁。
这个初夏的傍晚又甜又热闹,银溪看着一家人,正好云澜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糖藕,是府上江南的厨子做的,吃起来又软糯又香甜。
她觉得心里非常非常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