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婢女又买了一桌子佳肴摆在段华面前,段华对她倒全然没有贵主的骄矜冷漠,反倒带着几分近乎讨好的热情,向她抬手,示意让她落座:
“阿念,你也坐,陪我同吃。”
偌大空宅,她只有这个唤作阿念的不怎么伶俐的婢女还能陪着她说说话,陪着她在吃饭的时候做个伴。
午间吃饭的时候,阿念还敢听从她的吩咐坐在她对面。若是晚间,她是绝然不敢的。
有一回段华招呼她:“坐下吧,郎君又不常来,怕什么。”
阿念却吓得战栗:“大……大人万一来看到,奴婢就没命了。”
段华也就只能罢了,毕竟她看到过他在她面前杀人。
早先她不过自作主张找了个厨娘进来,被他来时撞见,当着她的面,就让人把那厨娘一刀毙命……
段华至今还清楚的记得,血在这院中漫开是什么样子。
她那位郎君却从来不会担心,她每日还要在这宅子里住,夜间会不会因为那厨娘的冤魂而惊恐的难以入眠。
他只需要她知道,他“宠着她”,给她世间最好的财宝装饰,但绝不允许她违拗他。
在他的世界里,他是绝对的主人。
赵钱看在眼里,已经清楚:这女人是被人精心供养、隐秘安置在此的外室。锦衣玉食、珍宝无数,却被死死圈禁在此。
那个暗中供养她、掌控她的“大人”,是藏在幕后的最大玄机。
赵钱每日耐心潜藏等候,终于,这一夜亥时过半,沉寂的宅院外有了动静。
夜已深沉,一乘四抬小轿悄无声息穿巷而来,轿身素色裹布,无纹无饰,有意避免轿中人的身份被人辨识认出。
轿夫不止是轿夫,都是有功夫在身的,脚步极轻,低调隐秘的抬着主家到了宅子外面。
敲门声的节奏是早就约定好的暗号,阿念听到敲门声,连忙跑来开了门,然后避开在旁,让轿夫径直抬着小轿穿门而入,再即刻关门上闩。
轿子稳稳落入院中,轿夫即刻撤到客房,不再打扰主家。
哑仆也早远远避入偏房,主家到来从来不会唤他,他就宁可藏起,不要露面最为安全。
轿帘缓缓掀开,一个身着深色锦袍的人缓步踏出,正是段华的“郎君”。
只不过这位“郎君”年岁不轻了,鬓角已经微染霜色,他身材矮胖,也无过人丰姿。
只是面皮保养得宜,通身带着久居高位的气派,倒也多多少少有些体面模样。
平日里,他在圣上和朝中高官面前是一副极为谦和的样子,而到了他掌事的官署,他在下属面前又是一副深沉威严的面孔。
只是到了这里,在这不为人知的隐秘所在,又是他一手打造的温柔之乡,他才会显露出他最真实的样子。
那股子不容反抗的掌控,以及毫不掩饰的欲望。
段华在他面前,虽不似阿念那般怕到战栗,听到敲门声,也早已候在廊下。
她方才在房中沐浴,泡在澡桶之中,本已有些睡意。此刻忙着出来迎她的郎君,头发还湿漉漉的垂在肩头。
那人远远看到,脸还深沉,可眼神已经开始在她身上游走。
见段华身上只穿着一袭薄如蝉翼的艳红寝衣,衣料轻透。
那人望着她,嘴角挂起满意到得意的笑。
等那人走近,段华眼中瞬间褪去白日的落寞孤寂,立时换上艳媚情意。
她极为主动的快步迎上前去,声音软糯,明明白白的刻意讨好,却又是早知道他就是喜欢她这副媚态:“郎君可算来了,我今夜等了你许久。”
段华身子迎上,指上还带着刚出浴的温热水汽,这就拂上他的手和衣袖,眼波含春,一举一动,尽是熟捻勾人之态。
这年长男人脸上虽还端着权势冷漠,目光却扫视她全身,眼中毫不掩饰贪婪。
他声音低沉:“澡浴过了?”
“嗯。”段华娇声回答:“特意净身等候大人。”
其实,她早习惯了他月余才来一回。只不过,她就是有这种本事,把一场再自然不过的沐浴,说成是专门对他的守候。
男人闻言,果然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。他抬手就揽住她,动作轻佻又熟练。
转头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,像是在品评一件玩物。
男人就这么揽着段华,抬步径直走到卧房,又直到屋内的浴桶边。
桶中温水尚余温热,是段华方才沐浴所用,水面还浮着花瓣,暖香氤氲。
这人宽袖一拂,随手褪了外袍内衫。那副平日被朝服遮得端庄体面的身子,此刻显出松垮和臃肿。
他也不在意水温是否合适,就这么踏入这一桶残水之中,水花溅起,湿了桶边地面。
段华偷笑一下,随即乖顺垂手,立在一旁:“郎君若是觉得水凉了,我再让阿念去烧热水。”
她只要冲着这男人开声,就是极力的讨好。
男人半坐进浴桶,水面漫上,他露出几分惬意。又转头眯着眼看向段华:“过来!”
段华依言走近。男人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猛拽到浴桶边。
桶中水花泼洒出来,溅湿了她的寝衣。男人低低笑着,看着她这副狼狈又顺从的模样,很是得意。
段华被他拽疼了,想要挣脱,却还是陪着笑:“急什么。”
“不急?”男人却不在乎她疼或是不疼,此时此地他可全然没有平日的伪装:“你日日打扮,不就是等我来?”
他话说得粗俗,动作也越发露骨。
段华压下心底的不适,依旧媚笑:“郎君若是喜欢,那就随郎君的意……”
“这才像话。”男人终于松了手:“你要记住,你这宅子、这些衣服、珠宝,全是我给的。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语气虽轻描淡写,却是不容抗拒的威慑。
段华的笑僵了一瞬,就立刻又软下来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
男人这才满意的起身踏出浴桶,任水珠顺着一身无甚可观的肥肉滞涩滑落。
他不等擦拭,便直接伸手。段华又被他拽的手腕连带着胳膊都有些疼,却非但没有半分抗拒,反而顺势依偎入他怀中,柔若无骨,娇软呢喃着:“郎君慢点……”
屋内烛火摇曳,残光朦胧,两人的身影在织金锦的帷幔中交织纠缠,却又透着一种冰冷的交易感。
在这个宅院中度过的任何一个深夜,男人从来没有行走在朝堂上的伪善谦和。
奢华帷幔中,他粗鲁、贪婪、傲慢。
段华开始还娇媚迎合,渐渐只有被迫承受,甚至空茫屈辱的任其摆弄。
她早已知道,这个男人没有半分真情。
他对她看似娇养,却只不过当她是个藏在暗夜里的棋子,和他不得见光的隐秘羁绊。
他的确给了她一身的奢华富贵,却也给了她无尽的孤寂和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