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澜入蜀之前的准备已经停当,这日清晨启程,银溪又帮他把行装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该带的都带齐了。
就连银丝佩里要放的兰草,她都专门给云澜备了一盒。
云澜在旁打趣她:“准备这么多,那你是希望我早点回来还是在成都待久一点啊?”
银溪扭过身子,轻轻砸了他一拳:“当然是希望你早点回来了!”
云澜把行李包裹拎出院子交给仆人放到府外马车上去。
等房中的行李都拿出去了,云澜左手一提佩剑,正要牵着银溪的手一起到府门。
回头一看,发现银溪望着空落落的屋子,不由自主的撅着嘴,一脸的不舍得。
云澜忍不住笑意浮上嘴角,一时被银溪这表情引得心里的甜意和不舍也涌上来。
这便回身揽住银溪,低头吻上了她的唇。
明明是怕耽误他启程的,可是银溪还是轻轻环抱住了他的腰。
就这样把相拥的甜和不舍的涩化成了临别的清晨长长的热吻。
银溪送云澜到府门,车马已经齐备,阚战、八护卫和其余随行仆从都已到齐,整装待发。
云澜牵着银溪的手,真有点不舍得放开。
忽然,夏娇抱着两个大食盒脚步咚咚的跑了出来。
这动静大的让云澜回身一看,随即笑着拉着银溪往旁边一点,给夏娇和阚战让开点距离。
正好,他和银溪往旁边站了站,此时虽不能似两人房中那般亲近,但还能多一会儿惜别的时间。
目光相对中,两人眼中的柔情还是温暖着对方。
云澜抬手抚着银溪的面颊,低声温柔的对她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
银溪轻轻点头:“万事小心,平平安安。我等你回家。”
云澜微笑着点头。
夏娇这里奔跑出府门,把两个大食盒往阚战这里一塞。
阚战本来已经雄赳赳的在赤红马上了,这么一来,他赶紧下来,先把食盒往旁边马车上一放。
这就转头问夏娇:“准备的啥好吃的啊?这么沉。”
“胡饼,烤羊肉,这个你们紧着先吃。天气热,别把肉放坏了。还有酥饼,那个留着慢慢吃就好。”
夏娇知道他们今天出发,昨天就在厨房忙着烤各种饼。怕羊肉烤出放久了不好吃,这部分更是今日天还未亮就起来现做的。
阚战虽知道的没有这么仔细,但也想得到她是忙忙叨叨准备了很久的。
可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,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一番谢意,摸着脖子想了想,还是只憋出了极普通的一句:“谢谢啊!准备了这么多……”
云澜和银溪感情好,府里的人早已熟知,这会儿也不太关注闪在一旁的他俩,由着他俩轻声低语去就是。
反倒是阚战和夏娇,这俩似乎正处于有好戏看的时期,所以一堆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盯着他俩。
夏娇抬眼看阚战的时候,稍微一瞥,发现一堆人正冲着他俩笑而不语。
这叫她就是再大大咧咧也不好意思了,就甩给了阚战一句:
“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,这么多人路上还不够分呢。你们就在到客栈之前垫吧垫吧。”
说完一扭头,就往府门里头跑,留下阚战“哎”了一声,也就只看到火红色的背影一溜烟儿跑远了。
阚战一回头,看到那俩大食盒,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暖融融的微笑,这就交给仆从收好。
一抬头,看到八护卫各自飞快扭头,装作好像刚才没在看他似的,一个个的脸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似笑非笑都还没压下去呢。
阚战微微无奈,翻身上了马,可是心里的那丝暖在慢慢漾开来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府门,忽然觉着家的感觉又多了一种奇特的温暖。
云澜也不让大家等他,这就也翻身上马,回头向银溪一笑。
那眼神,分明是刻着,此去纵然行过千山万水,可是心里眼里始终唯你一人。
自云澜去了成都,银溪也就一心扑在工房,专心为皇后打造新冠。
忙碌起来,时间就过得很快了。
这顶新冠虽不似正殿戴的十二花树那么隆重,但毕竟是后冠,工艺仍是非常繁复。
更何况银花丝的部分完成好,还需镶嵌宝石在其上。
等银溪去找了姚阿婆,在她指导下完成了最后的宝石镶嵌,堪堪已过去了一月,眼看四国朝贺大典马上就要到了。
长安受邀的匠人们,愿以好手艺一搏皇后奖赏的,已纷纷将制作的后冠呈递到内侍省。
经过了内侍省初步筛选,最终选出了三顶最好的,择定了日子,请这几位匠人亲自入宫献冠。
虽然最终花落谁家尚未确定,但是,能被选出成为三甲,由皇后亲自召见,已是对这些匠人非常大的认可。
尚功局的司珍领着宫中的巧手,循着皇家的最高礼制,也铸了一顶正统威仪的九重凤仪冠。
冠成之日,司珍张蕾极为得意,觉得就凭这气势,哪是那些民间匠人能比的?
到了呈冠之日,紫微宫中,四顶后冠早由内侍整齐陈列好,一时间金辉熠熠,宝光流转。
皇后裴云舒走下座来,不疾不徐逐一细看。
尚功局的九重凤仪冠排在第一个,这顶冠极为华丽,也的确很能先夺眼目。皇后就先走到这顶冠前来看。
司珍正打算向皇后吹嘘解说一番这顶冠如何是宫中正统、天家标配,也是她身担司珍重任,带领手下殚精竭虑倾力打造的大制作。
可她刚一张嘴,皇后便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。
裴云舒并未非常靠近这顶冠,但也还是扫视了一下。
见这冠以赤足厚金为胎,主体九只累丝金凤,层层盘旋而上,正中主凤昂首衔璧,的确有一副压得住六宫的威仪。
再看羽翼纹理,也是工整细密,一丝不苟,尽显官造工艺的严谨规整。
整顶看来端庄肃穆,气度俨然。张司珍立在一旁,满心期待皇后盛赞。毕竟北靖太妃那里,她们这么伺候一直还是很令她老人家满意的。
皇后淡淡扫过,便即移开了步子,目光不再在这繁复规整的凤羽云纹上停留。
张司珍满怀期待看着皇后的唇,可她一字不吐,不置褒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