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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林宥青第一次亲自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，她呼吸着这里不太新鲜的空气，好奇地打量两旁的街道。
灰扑扑的居民楼下，沿街的店铺大多升起了卷帘门，门口挂着喇叭，播放着包子油条、水果蔬菜之类的叫卖声。
一辆公交车晃悠悠地停在白线前，后面的出租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，催促着斑马线上的行人快点过去，整个街道显得格外热闹。
林宥青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女孩，她抬手看了看，手掌中透出了后面的街景，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黄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林宥青抬头，看到一个同样巴掌大透明的黄励，眉眼间带着狡黠的笑意，坐在周英的右肩上晃着腿。
黄励的元婴明显比她更凝实一些，轮廓也更清晰，年龄看起来在二十岁左右。
她正打量着，忽然感受到一股牵扯之力，整个人被拉扯得一个踉跄。她抬头一看，周英就站在自己旁边，正拎着刚买好的早餐，边吃边往一个方向走去。
“上来！上面视野好！”黄励拍了拍周英的肩膀，周英毫无察觉，继续边吃边走。
林宥青下意识想使出【缩龙成寸】瞬移到周英的左肩，可脚下一动，灵力就像干涸的河床一般，根本不能支撑她使用空间类的道法，反而被周英的步伐带着一个又一个踉跄。
“别用道法！”黄励赶紧喊，“这里灵气稀薄，你用道法是在烧自己的元婴！飘上来，跟你在识海里是一样的！”
林宥青定了定神，把注意力从脚下挪到意识上，果然，她再轻轻一跃，便飘落在周英的左肩上，安安稳稳地坐下。
“都说了旧世界是灵气荒芜之地。”黄励双手撑着下巴，晃着腿，说道，“这里的灵气很稀薄，能支撑我们维持元婴状态已经很不错了，别浪费灵力，省着点用！”
林宥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，又看向黄励，“我们不能离开周英吗？那杜组长呢？”
“她是出窍期修士，元婴离体的范围更大，现在应该已经在执行她的任务了。”黄励解释道，“咱们两个元婴期的活动范围有限，就只能跟着魇梦主人走。”
“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？”林宥青问道，“在路上你只说了随机应变，总要有个目标吧？”
“啊，我们的任务啊？”黄励歪了歪头，看向林宥青说道，“我们的主要任务是，改命。”
“改命？”林宥青瞪大眼，不可思议地重复道，“改谁的命？周英的吗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黄励说，“我们又离不开她，当然只能改她的命了。”
林宥青愣住了，低头看着身下的周英。
这个普通的女人小腹平坦，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，正拎着早餐，低头看手机。
她对肩膀上两个透明小人一无所知，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另一个世界的两个修士翻来覆去地看过了，也不知道她要被她人插手改变命运了。
“怎么改？那魇梦是不是也可以……”林宥青喃喃，她一时间想到了经历过的魇梦，刘慧娘、赵敏、依依……
如果能改命的话，她们……
“这个嘛——”黄励拉长声音，竖起一根手指，“魇梦和旧世界的最大区别在于，魇梦只是一个循环，你在魇梦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，任何人都改变不了，你只能和魇梦主人一同被困在那一段时间里循环。”
“但旧世界不一样，旧世界的时间是流动的，你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，都会产生后果。”
林宥青攥紧拳头，想起识海里的赵敏和依依，心中有了些许想法。
“不过我们每次在旧世界的行动，只能改变一件事，当命运之弦被拨动，我们就会被弹回现实世界去，时空裂缝也会随之关闭。”
“一件事？”林宥青皱眉，“那怎么够？”
“所以要想清楚。”黄励的声音认真起来，“改命不是蛮干，你改了这一步，后面的路是什么样你算得清楚吗？你救了周英不让她难产，但她可能明天走在路上被车撞死，也可能十年后得病病死。你改了一个节点，后面的因果链就会跟着变！”
“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，但你知道它一定会变。”黄励想起一些往事，语气里带了几分惆怅，”所以在改命之前，你要想清楚，你到底要改什么。”
“那我们在魇梦里看见的事情，在这还会发生吗？周英还是会辞职，还是会难产，还是会……吗？”林宥青顿了一下，那个字眼在舌尖转了转，终究是没忍心说出来。
“不一定。”黄励摇了摇头，“魇梦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忆碎片，它是定格的，改变不了。但我们现在是在旧世界的‘现在’，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，但未来的事情还没定。”
林宥青沉默了一会，“那如果我们改得更糟了呢？”
“那就更糟了。”黄励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不过，你不会知道你改的对不对，因为之后发生的事你看不到。而人生从来没有绝对的对和错，只有绝对的生和死。”
“所以，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就好。”
林宥青沉默了，她看着周英的耳垂，想起魇梦里那间空荡荡的产房，想起那条拉长的白线。
“不着急，总要多观察一阵，才知道从哪下手。”黄励耸了耸肩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，“就算不改命，来旧世界一趟，咱们还要拼命地记下这里的风俗人文，带回去给社科院那群人做社科分析用呢！”
林宥青安静下来，黄励也没有再说话，让林宥青静静地消化自己刚才说的那些事。
两人跟着周英坐上了一辆公交车，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带着她们穿过晨曦，停在一栋高楼前。
“周工，早啊！”有同事跟周英打招呼，周英笑着回应，走进电梯，去往自己的办公室。
走廊的灯和窗户里的太阳重叠在一起，一阵眩晕感袭来，周英扶住墙，干呕一声，她突然捂住嘴，心中有了一个五味杂陈的猜测。
她不知道这算好消息，还是坏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