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励推门进去,郭鸿已经在里面了,两人点头算作打过招呼,黄励冲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问道,“顾前辈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林宥青从未想过会见到这样的顾持明。
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浅灰色病号服,半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杂志,翻动书页时,指关节咔嚓咔嚓的响,动作有些迟缓。
这显然是一具仿生人身体,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几分林宥青记忆里顾持明的样子,露在外面的皮肤上,还覆着一层淡淡的魇气。
“还能怎么样?老样子呗。”顾持明懒洋洋地回答,“今天要来做什么实验?咦?你带了新人……”
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,落到林宥青身上,顿了一瞬。
“林宥青?”
林宥青站在门口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她和顾持明已经四年没见了,那时顾持明还是一团漆黑的高级魇,动不动就骂她是金丹小儿,想占据她的身体。
再后来,她把她“卖”给了母亲,以为她会就此被封印在某个玉盒,或者被关在某种阵法里,永不得自由。
结果现在,她坐在这里,穿着病号服,看着旧杂志,过得像个悠闲的退休人员。
“怎么?不认识了?”顾持明想挑眉,但被仿生人的皮肤限制住了,只好灵活地翻了个白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,“当年喊我出窍期老魇的时候,你可不是这个表情。”
林宥青嘴角抽搐,心中暗骂这老魇真记仇,面上还是拱手抱拳,叫了一声:“顾前辈。”
“诶!”顾持明满意地点头,把杂志放下,看向黄励,“你们怎么把她弄来了?”
黄励还没搞清楚状况呢,目光在林宥青和顾持明之间来回打量,“你们认识?”
林宥青拒绝回答这个问题,顾持明僵硬地大笑一声:“哈!我就是被这小鬼头卖给你们林组长的啊!”
黄励已经习惯了顾持明不着调的性格,把她这句话当做开玩笑,没有再去深究原因,而是对林宥青介绍起来。
“顾前辈的元婴栖息在这具仿生人身体里,平时在这个房间里活动。由于仿生人没有灵根,她现在相当于是一个普通人了。”
顾持明懒洋洋地补充道,“其实在这里待着也还行,毕竟我现在可是灵科院资历最深的人,谁见了都得喊我一声顾前辈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有几分自嘲,又有几分得意,“相当于隔了三百年又返聘了!”
林宥青沉默了一瞬,忍不住吐槽:“你们灵科院的人都这么爱上班吗?三百多岁了还愿意接受返聘?”
顾持明抄起那本杂志砸向林宥青,没好气道:“滚滚滚!我回来上班是拜谁所赐你心里没点数吗?”
林宥青舒坦了,就说人不能这么爱上班的吧?
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,那本杂志根本没有准头,只见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划过,砸到了另一边拿着记录本的郭鸿。
郭鸿:?
“别闹了顾前辈。”郭鸿捡起杂志放到一边,无奈道,“准备一下吧,要开始了。”
“开始什么?”林宥青下意识问了一句,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参加什么持明计划的。
“做实验啊!”顾持明理所当然道,“我是实验对象,也是实验顾问。灵科院这边想研究高级魇的意识结构,我想参加高级魇魇气清除实验,算是一桩公平的交易吧!”
她咬重了“公平”二字,试图唤醒某人曾经狮子大开口的愧疚。
林宥青反倒是被提醒了般,恍然大悟,“对哦!你还欠我两个条件呢!”
顾持明闻言,白眼翻上天了,扑腾着胳膊,踢踏着腿,飞快地追上郭鸿,“走走走,小鸟,咱去做实验,不理她!”
“前辈,那是鸿鹄的鸿……”
那俩人走远了,林宥青无奈地看着黄励,问道,“黄励姐,林组长让你把我弄过来,不会就是为了和顾持明吵架吧?”
黄励笑了笑,拍了拍林宥青的肩膀,“怎么会呢?姐都说了要带你看有趣的事,走吧,来这边!”
她一边带着林宥青往实验室深处走,一边说,“林组长说你在魇气类阵法的绘制上有天赋,持明计划里正好缺一个阵修。这边有专门存放魇类阵法资料的阅读室,你可以借阅。”
林宥青默默地想:原来如此,母亲把我塞过来进修了。这种不打招呼直接安排的做法,确实是母亲一贯的风格。
两人停在一扇暗门前,两人刷了卡,推开门,打开灯,走了进去。
这是一间暗室,面积不大,三排书架上放满了卷轴和册子。
“这里是专门存放魇气类阵法资料的阅读室。”黄励说,“架子上的东西你随便看,但是不能带走,需要抄录的话,去那边拿纸笔。”
林宥青点了点头,走到最近的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卷卷轴,打开一看,一股威压扑面而来。她下意识运起灵力挡了一下,卷轴上的阵法识别到了灵力波动,立刻安静下来。
林宥青这才看到上面写着:九段阵法,辨魇阵。
阵法上灵线的走向,深深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她没有察觉到黄励已经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,如饥似渴地翻看起这里的卷轴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识海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。
元婴在识海里睁开眼,发现这次的罪魁祸首竟然不是银杏树,而是山脚下那个沉寂了四年的日月星图案,就是当年在伏龙山秘境,卫怀安种在她识海里的阵修传承图案。
这四年来,林宥青早就消化了其中浩瀚如烟的阵法传承,在阵修一途上走到了七段的边缘。
她以为这个传承已经完全吸收了,没想到在这间阅读室里,竟激活了它隐藏的内容。
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道散发着金光的图案,无数阵法图样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,上面都带着卫怀安的气息。
林宥青一个激灵,抬头看着这灿如繁星的阵法图海,心中哀嚎:
我不是已经毕业了吗?这得学到什么时候啊!